“别走。”
含糊不清的话语钻进白定泽的耳朵里,听得他后背一阵发麻。
杨舒铭被白定泽扔到床沿上的时候,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不过,他酒劲儿完全没有下去,只是暂时醒了一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杨舒铭手心很热,他迷迷糊糊地拽着不知道谁的手指,沁凉的感觉让他觉得舒爽不少。他干脆把自己滚烫的脸凑了上去,贴在那凉凉的手上。
白定泽哪里受得了。
他喉结几不可闻地上下一滚,终于还是回过了头。
杨舒铭眼角带着丝醉酒的氤氲潮红,此刻正毫无焦点地直直望向前方,却好巧不巧地正好对上了白定泽的目光。
之前的杨舒铭,喝醉了会睡得不省人事,现在却有些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这躯体经过了高频辐射的强化,对酒精的抵御能力好了那么一些,总之,杨舒铭现在可不止会呼呼大睡了。
“别走,别,你打算把我一个人抛在这儿吗?”杨舒铭哼哼唧唧的,继续拿自己滚烫的脸往白定泽的手心上贴。
白定泽一个激灵,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拗不过酒后蛮力巨大的杨舒铭。主要是,白定泽不想伤到杨舒铭,压根就不敢用全力,再说了,和一个醉汉能计较这些么?
“不走,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白定泽叹了口气,无奈地对着面前神志不清的杨舒铭说道。
说起来,杨舒铭还不曾在白定泽面前这么撒娇过。白定泽搞不清楚,他突然这样黏人,是喝醉的缘故,还是这具躯体的缘故。
如果真是这躯体的缘故,那好像还挺可爱的?
白定泽短暂的走了下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杨舒铭竟然秒睡了,他深沉甜美的呼吸声在卧室里响起,似乎刚刚那个哼哼唧唧求着白定泽不要走的人不是他一样。
杨舒铭就算睡着了,还是死死拉着白定泽的手,白定泽想抽出来都没找到机会。总不能,真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那么掰开吧,白定泽也只好认了。
无奈,白定泽决定留下来。
他本来就不放心把杨舒铭一个人留在这里,现在杨舒铭这么拉着他的手不愿放开,更是给了白定泽一个不离开的借口。
白定泽和衣而眠,在床沿上躺成了一条笔直的细线,他在掉不掉下去的边缘徘徊着,却始终不愿意往里边挪半分。
也不是不愿,只是单纯的不敢。
杨舒铭睡得香甜,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地说着些奇怪的话。
一开始的时候,白定泽还当杨舒铭是做梦了,随口说一些梦中见到的奇异景观。可渐渐地,白定泽觉察出了不对劲,杨舒铭说的话,内容相当连贯。
“太辛苦了,何必呢……你们放心,我一定努力,努力多救点人。”
“不理解就算了,没关系的,只要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不要消散,等着我吧。”
白定泽眉头紧蹙,从杨舒铭的只言片语里,他推测出了一些事,心中不安越发浓烈,他试探性地朝着杨舒铭问道:“那么多人,要怎么救?”
醉酒梦中的人,如果能听到别人的问话,很有可能下意识地就回答了。白定泽就是想试试,万一杨舒铭也是这样的呢,那么,离了解如今的这个不知真伪的杨舒铭,就更近了一步。
只是,杨舒铭理解错了。
白定泽想要问他,用什么方式救人,杨舒铭还以为白定泽在质疑他的能力。
“我知道的,救不了所有人。可是,我要试试,尽量,尽量多一些。”杨舒铭喃喃地说着,他一脸坦然,他内心确实这么想的,自然也就问心无愧。
白定泽望着面前那张安恬的脸,心中被不安和隐隐的感动充斥着,不安于杨舒铭的忧国忧民,又感动于他的救人宏愿。
从前的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道不是说杨舒铭心地不善良,而是他当时的思想境界,根本就没有这么高。白定泽和杨舒铭接触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从来没发现过他有这种慈悲到几乎神圣的念头。
而眼前如今的他,内心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么?
白定泽不明白,如果一切都是拨弦者的阴谋,那如今的杨舒铭看起来似乎比以前更好了,不仅这身子比以前更强大更有能力有天赋,甚至连思想觉悟都提升了不少。
可拨弦者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啊?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为了联盟好。
“小杨,我是问,你用什么去救那些人?带他们走么?还是别的什么方式?”白定泽耐心地凑到杨舒铭耳边,谆谆善诱地抛出了问题。
可杨舒铭嘟囔完刚刚的那句话,就彻底睡死过去了,也不说梦话了,也不回答问题了。任凭白定泽怎么发问,杨舒铭就是兀自呼呼大睡,根本就不带搭理的。
白定泽胡思乱想到半夜,终于沉沉睡去了。
被精确生物钟准时叫醒的白定泽,差点从床沿上掉下去。他感觉到身上似乎缠了只八爪鱼,把他勒得紧紧的。想都不用想,这“八爪鱼”,肯定就是醉酒后熟睡的杨舒铭了。
本来,白定泽一整夜都保持着这么个费劲儿的姿势,甚至连睡着的时候都凭借本能一动不动,就已经很辛苦了,现在这种紧迫的束缚感,更是让他觉得浑身难受。
这会的白定泽,身上僵硬酸痛,他甚至怀疑,自己一夜不睡,大概也要比一夜不动更解乏。
杨舒铭不仅整个人都贴在白定泽身上,他的手还紧紧攥着白定泽的手,连姿势都和昨晚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定泽想了想,觉得再这么下去,保不准真要出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出另外一只没被杨舒铭攥紧的手,打算强行把杨舒铭的手给掰开。
已经一整夜了,酒应该醒的差不多了吧。如果喝醉的人可以任性,那么酒醒的人,就只能尴尬地直面自己造下的孽了。
不过,白定泽还想捞杨舒铭一把,打算趁他还没醒,赶紧离开这个修罗场现场。只可惜,白定泽想法是好的,还没等他掰开杨舒铭的第一根手指,杨舒铭就醒了过来。
杨舒铭先是迷茫地盯着面前的白定泽看了一会,然后惊恐地起身,一脸震惊地缩回手来。他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他醒来的时机也太巧了吧!白定泽想解释,可他能言善辩的嘴在此刻打了结,别说解释了,连个完整的句子都想不出来。
白定泽张口,却无言。
杨舒铭脸上惊恐更甚,他往后缩了缩,瞬间和白定泽拉开了距离。他甚至不经意地往下瞟了一眼,见身上衣物完好,才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白定泽无语,这臭小子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可不等白定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杨舒铭就涨红了脸,“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杨舒铭手脚并用,逃出了他那被烟熏得黑漆漆的卧室,留下白定泽一个人。
白定泽一脸尴尬,从杨舒铭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他显然对自己误会颇深。白定泽有种想要追上去解释一番的冲动,却以为昨天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动作导致的手脚发麻,根本就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杨舒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逃了,却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这臭小子,至于么?”白定泽自言自语地问道,等手脚恢复了点只觉,他便起身,也离开了。
虽然没找到纵火的线索,可这一趟白定泽还是没白来。
晚上杨舒铭的梦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应了杨舒铭真实的心理状态。白定泽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杨舒铭突然从一个咸鱼变成了以苍生为己任的忧国忧民的人,必定有人背后动了手脚。
而这个人,明显用力过度,正常人,怎么可能连梦里都在考虑全宇宙的死活呢?
白定泽微眯起眼睛,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摸透拨弦者的思路了。
就在白定泽慢吞吞离开杨舒铭那惨遭火烧的原本住处时,杨舒铭已经狂奔到楼下许久了,他被迎面的人造风一吹,顿时就清醒了不少。
杨舒铭断片了。
他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去和严严一起喝酒了,勉强能记得点了杯什么名字听上去挺好听的酒,至于后边的事,杨舒铭的记忆就更模糊了。
他恍恍惚惚中记得,自己似乎拉着白定泽的手,还一直用自己的脸往人家手上贴。
至于别的,杨舒铭是真的记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被烧黑的老房子里,也不知道为何醒来的时候,守在他身边的人竟然是白帅?他更加不知道,自己嘟嘟囔囔了一整个晚上,说的所有话都被白定泽记在了脑海中,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这些话都会被白定泽不断地回味。
杨舒铭觉得自己简直没脸再见白定泽了。
可他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以住了,还在联盟军会的大院子里,和白定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最重要的是,他今天约了程成,要走流程,彻底加入联盟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