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舒铭还能怎么办呢？
白帅端着水果都送到自己脸上了，总不能说自己减肥不吃夜宵吧。他只好侧身让了让位，把白定泽请进屋来。
“请，请坐吧。”
杨舒铭手忙脚乱地去找喝的了。他刚搬到这里没几天，很多东西都还没准备好，翻了半天，也只找到几瓶白桃无糖气泡水，没办法，也只能委屈白定泽凑合喝了。
白定泽接过来一看，笑了。
“我以前在星云酒吧给你点过，没想到你现在还会喝。”
恩？什么时候的事？
杨舒铭完全没印象了，可白定泽说得一脸笃定，也不像是随口乱编的。杨舒铭心里隐约觉得，白定泽说的是真的，他在采购东西的时候，莫名其妙就在这白桃无糖气泡水面前停下来了，还拿了几瓶。他当时还纳闷呢，自己应该不爱喝这玩意儿吧。
所以，就算已经不记得有些东西了，还是会下意识地重复过去的习惯行为么？只因为，他给自己点过，所以就念念不忘？
杨舒铭一想到这里，耳廓就悄悄红透了。
白定泽发现，杨舒铭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害羞的时候眼神会闪躲，还会红了耳廓，可偏偏他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呢，硬撑着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白定泽轻笑一声，也没客气，把白桃气泡水灌了进去。
对于面前这个虚实莫辨的杨舒铭，白定泽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他曾把这些一一列出来，又排除了明显太夸张的几个，最终，得到两个看上去比较贴合实际的选项。
一是，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杨舒铭本人，只是，拨弦者用了某些特殊的手段，把他记忆中有些东西给抹去了。不仅如此，拨弦者还可能给他灌入了新的记忆，或者用其他的方式对他进行了洗脑。
另一种可能，面前的杨舒铭，可能是和安妮塔一样的存在。作为第一代人造人，安妮塔的出生和成长过程，对世人来说是一个谜，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是大自然孕育的存在，而是彻彻底底的人造产物。事实上，杨舒铭作为第一代人造人诞下的后代，本身能不能算是一个正常的自然人，就已经有待商榷了。现在的他，还有可能已经成为了和安妮塔一样的，彻彻底底的人造人。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只要一想到杨舒铭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白定泽都觉得心疼极了。
但随着白定泽的观察，他越来越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性了。
白定泽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倾向，是观察结果给出的，还是内心希冀导向的。他只知道，如果是这么一种情况，那他还有希望帮助杨舒铭重新找回原来的模样。
全部意义上的原来。
白定泽满脑子都是各种博弈的时候，杨舒铭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只觉得现场气氛有些尴尬。
杨舒铭默默拿叉子扎水果吃，心里忍不住吐槽，现在联盟水果培育技术还是老样子吧？这些东西可真不便宜，竟然切成这么糟心的形状，也只有白帅才能做出这种事来吧。
杨舒铭吃得胆战心惊，犹豫着要不要去给真真送点水果，可怜的孩子来联盟之后估计没吃过几次水果呢。在古地球桃源村的时候，农产品比较丰富，怕是日子比现在还要滋润。
想想可怜的真真，杨舒铭一个手抖，一整块水果连带着叉子一起掉到了他的睡衣上。
杨舒铭这次想起来，自己匆匆忙忙出来开门，竟然穿着睡衣，而且还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都没好意思弯下腰去捡水果，先把敞着衣领给拉了拉，赶紧把扣子给扣到了脖子下边。
“我，我去给真真送点水果……”
杨舒铭结结巴巴地说着，站起身来就要往真真的卧室走去。
白定泽“哎”了一声，叫住了他，“先留着吧，她应该已经睡了。”
确实，杨舒铭一想，也是，真真那个奇怪的生物钟，这个时候肯定已经睡熟了。他紧张得过了头，把这点都给忘记了。
“那那，那我去换身衣服。”杨舒铭指了指身上那一块水渍，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的卧室了。
杨舒铭肯定不好意思再换另外一身睡衣了，在白帅面前衣冠不整什么的，想想都觉得尴尬。他老老实实挑了件正装，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甚至扣子都分毫不差地扣得一丝不苟。
他想了想，拿起桌子上被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的乘黄化成的联盟徽章，小心翼翼地别在自己身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出席什么严肃的表彰大会。
等杨舒铭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和刚刚居家的他判若两人了。
换衣服的那会时间，已经让杨舒铭冷静了下来，这会耳朵也不红了，心跳也不快了，总算能平静下来直面白定泽了。
可刚一对上白定泽的目光，杨舒铭就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白定泽看过来的目光也太热切了，热切到让杨舒铭觉得不真实。在杨舒铭的记忆中，白定泽从来不会给别人这么炙热的关注。
他当即就又低下头去，回到了之前差不多的害羞状态。
白定泽眼看着杨舒铭从一脸坦然又变成了一脸羞赧，想笑又不敢笑出声，生怕把这小子吓到，只好赶紧说说正事，试图让杨舒铭再一次放松下来。
“你有没想过，以前住的地方为什么会突然就起火了？而且，烧毁得都是一些不值钱，但是带有重要信息的东西？”
白定泽想好了，他要剥茧抽丝，一点点引导杨舒铭回忆起过去的东西。那场突如其来的诡异火灾，就是个绝佳的切入点。
“知道。”
杨舒铭点点头，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迅速地瞟了白定泽一眼，又认命地低下头去，低声说道：“怕我看到那些东西，想起来之前的事。”
“你倒是挺清楚的嘛。”白定泽松了口气，杨舒铭还能意识到这个问题，看来脑子好好的，没被改造。
杨舒铭低头抿着嘴，睫毛垂得低低的，还有些微微颤抖，看得白定泽心头一阵钝痛。
“他们，我是说那些搞破坏的人，是怕我想起你来么？”杨舒铭问出了这么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终于吐了口气，有了点勇气抬起头来了，但仍然不敢和白定泽对视。
白定泽轻轻“嗯”了一声。
“你心里都清楚，为什么还要躲着我？不管那些人有什么目的，你都不要让他们轻易得逞啊。多和我说说话，不是更容易想起来吗？”白定泽说得诚恳。
杨舒铭心里却莫名害怕。
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对白定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种莫名的恐惧和抗拒，也有种难言的想要亲近的渴求。这种矛盾的心理状态，拉扯着杨舒铭的注意力，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不安的恐惧中。
杨舒铭不回话，白定泽心里一凉，原本升腾起的希望之火，也黯淡了不少。
“想让乘黄恢复，关键点可能就在你的记忆力。”白定泽耐心地朝着杨舒铭说道。
白定泽知道自己不能太着急，要循序渐进，就算杨舒铭一时半刻没有回应，也要试着从不同角度劝他。也只有这样，杨舒铭才能慢慢打开心扉，才有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你看，你现在身体素质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你根本就驾驭不了机甲的，现在已经这么棒了！可是，为什么乘黄还是处于休眠状态呢，说明它的状况和你身体素质关系不大，多半是和你以前有但现在没有的东西有关。”
白定泽分析得头头是道。
杨舒铭觉得他说的很对，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思路，进入了他的逻辑思路中。
“白帅，我一直有个困惑，之前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开口，现在觉得，这可能就是被我忽视的关键点。”杨舒铭沉默了许久，开口认真地说道。
白定泽静静等着，杨舒铭已经开始敞开心扉了，这是好事，他不能操之过急，只要静静等着就好。
果然，杨舒铭开了个头之后，就索性往下说了，“很多事，我都有印象，就算过去很久的事，我也能记得。可唯独和你有关的事，几乎都是模糊的记忆，这是为什么？”
白定泽一愣，从人的记忆中生生把和其中一个人有关的部分抽离出来，这是什么先进技术？开天团已经可以做到这一步了吗，这甚至比给一个克隆人灌输全套崭新的记忆还要困难。
“咱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或者说，咱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杨舒铭憋了半天，还是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他虽然很不好意思，可仍然觉得这个问题意义重大，可能直接关系到问题的答案。
这下，轮到白定泽为难了。
他总不能说，咱俩之前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你是我的粉丝，然后不小心被卷入了一宗阴谋中，所以才有机会跟在我身边。相处模式，也就是正常的相处罢了。
仅此而已。
白定泽知道，自己对杨舒铭的感情已经升华了，不再仅仅是过去那种寻常的关系了，他还希望，在杨舒铭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之后，好好让他看清自己的心。可杨舒铭问题中的那个时间段，白定泽明显还没有这种心思，到底要怎么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