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一觉眼中波光粼粼，他的目光，在幽暗室内显得格外璀璨。
拨弦者对这种目光太熟悉了。
在向一觉身上，拨弦者总是依稀能看到黄夕宇的影子。
早些年的时候，拨弦者和黄夕宇同为开天图数一数二的领军人物，一个抛头露面在外周旋，一个深居简出在幕后钻研。两人一内一外，联手创造了不少奇迹。
可惜后来，黄夕宇突然不辞而别了。
向一觉望向Dz矿熔炉的目光，就和当年黄夕宇在研究室中的目光如出一辙。
“一觉，这里可能还需要几天，你不用心急。这电离熔炉对人身体不好，不要待太久了。”拨弦者望着这个后生，目光充满慈爱。
向一觉恋恋不舍地望着熔炉，又狠狠看了两眼，才点头道：“多谢尊者关心，我和您一起离开这儿吧。”
要回到向一觉的研究室，路上还有一段长长的距离要走，这段距离，和来时一样昏暗。向一觉跟在拨弦者身后，低头盯着拨弦者披风下的脚后跟。
拨弦者当年被旸帝重创之后，身体有很多地方都被机械器官代替了。他整个下半截脸和左手，全是冷冰冰的金属复合材料。
这金属材料密度不大且质地坚硬，物化性能良好，可就算如此，还是比血肉之躯要重上不少。
早些年的时候还不明显，如今拨弦者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了。
每次负重太久的时候，他的身体便会受不了，膝盖和脚后跟都疼痛难当。拨弦者一琢磨，索性把膝关节和脚踝都换成了新型的技术复合材料，来减缓痛苦。
拨弦者身体的重量，明显要高于普通人，可他走路的时候，却几乎没什么脚步声。向一觉感到很惊奇，便悄悄盯着拨弦者的脚看。
“机甲方面怎么样了，还有什么困难吗？”拨弦者突然出声，差点把向一觉吓一跳。
向一觉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回答道：“SSS级机甲太难驾驭了，就算把那个SS级机甲驾驭者的克隆人给强化改造了，也没办法驾驭SSS级机甲。”
“嗯？加上辅助装置也不行？”拨弦者声音空荡荡的，还带着电流的回响。
向一觉察觉到了拨弦者话中的不悦，眉头微皱。
“人的精神力有多强大，远远超出了人类的研究范围。等人类可以跃升到四维空间之后，说不定会对精神力有更高层的看法。就目前这个科学水平来说，没有任何辅助装置可以超越人类精神力对机甲的控制。”
向一觉知道，和拨弦者说实话，他肯定不喜欢听。
不过，向一觉从来都不管拨弦者爱不爱听，他只想讲自己该讲明白的话。
拨弦者笑了，“你比他优秀多了。”
向一觉莫名其妙被夸了一顿，他心知拨弦者此刻口中的“他”，只可能是自己的老师黄夕宇。可他不明白，在学术上或者技术上，他还离黄夕宇有一段距离，拨弦者这话赞的夸张了。
不过向一觉也没多想，黄夕宇离开开天团之后，拨弦者鲜少提起他。大概，老师的离开让拨弦者失望了吧，所以才会对他的继承人寄予厚望。
“尊者，我现在还没办法超越老师。不过，我希望有一天能超越他，不会让您失望的……”向一觉低着头轻声说着。
他声音在偌大的黑暗空间中荡漾开，周遭静悄悄的，便衬得向一觉微弱的话格外响亮。
拨弦者回以让人摸不透的轻笑，却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向一觉回到了他的研究室，之前被中断的观测，已经被他的助手重新准备好了。
向一觉朝着拨弦者抱歉一笑，“尊者，多谢您带来的好消息。我得继续观察这个细胞组织的数据了，就算真的没法超越人类的精神力阈值，至少可以趋近潜能的最高点。”
拨弦者朝着向一觉轻轻一点头，带上门，离开了。
向一觉在研究室里废寝忘食观察着细胞组织的时候，白定泽已经重新回到了联盟主星。
每次白定泽外出的时候，从来都不管什么生物钟。虽然科学家们一直呼吁人们，按照固定的生物钟作息，会对身体比较好。不过，白定泽一向以自己的感觉为准，累到倦了才肯休息。
白定泽在公寓醒来的时候，窗外人造天穹仍是一片漆黑。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联盟时间半夜三点半。
大宇宙时代，普通人一般都不用挂钟了，他们通讯腕表不离手，随时都可以看到时间，压根就不用多这么一道。
通讯腕表，集各种功能于一身，通讯联络是基本操作，同时，它还是各种软件的终端。比如，微特这种社交软件，就可以直接在通讯腕表上打开。
白定泽在墙上挂了挂钟，一方面是因为他喜欢各种古地球时代的“老古董”，另一方面，便是因为他不经常戴通讯腕表。
他醒来之后，望着茫茫夜色了许久，才渐渐清醒过来。
白定泽正值当打之年，身体在各种基因维护的药剂下，一直保持得很好。可近来，他总有种从内心深处泛起的疲惫感。
不是累，而是对这一切深深的厌倦。
白定泽叹了口气，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了通讯腕表，那是他睡前摘下的。
通讯请求记录里一片空白。
联盟军的部下，以及联盟军会的那些议长，都不用通讯腕表和白定泽联络。他们有另外的专用联络渠道，只要小白待在白定泽身边不远处，便可以直接和白定泽对话。
白定泽的通讯腕表，基本上就什么人敢请求通讯，这也是为什么白定泽总忘了戴的原因。
只有一个人除外。
白定泽细细把通讯请求记录翻了几遍，确定他外出的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新的请求。记录里一连串的请求，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杨舒铭。
“这臭小子，当了我的助理之后，整天都在忙些什么啊？不是应该围着我转，问我需要，什么然后屁颠屁颠帮我都收集好吗？”白定泽一边翻通讯请求记录，一边自言自语道。
小白忍不了了，“白帅，你说那是小弟！”
“当我小弟不好吗？”白定泽不满地朝着小白问道。
小白无语，这人的脑回路真是奇怪，“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人家好歹也是个正经记者，被你招到联盟军会之后，就成了跟班小弟，这不合适吧？”
“有道理，还是得给他找点正事。”白定泽深以为然。
要不是现在这时间点不合适，白定泽甚至都想现在就跟杨舒铭联系，给他布置点新的任务。白定泽任务没布置下去，心里极其不爽，干脆打开了微特，想看一看杨舒铭最近的动态。
不看无所谓，一看白定泽登时就火大了。
这杨舒铭，最近几天发微特的频率特别高，基本上还都是半夜才发的。看刚刚一条的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
“这臭小子，半夜不睡觉？！下次我走的时候，再也不体谅他，让他不用去报道了！以后一定天天让他去报道，至少他担心上班迟到不会熬这么晚！”白定泽咬牙切齿地说着。
小白听着白定泽的话，心里默默嘀咕：最好是这样。就怕啊，你现在说得信誓旦旦，等到时候了，又心疼人家舍不得了。
白定泽没仔细看过杨舒铭发的内容。这倒也不怪白定泽，他一看到一大片自己不感兴趣的文字，就没什么细细读完的心思。
他以前随手给杨舒铭发的内容点过赞。
他也曾顺手打开图片看过，不过图片太长了，里边都是大段大段的文字。白定泽看了开头，觉得索然无味，就没继续看下去过，他甚至连文的主角是谁都不知道。
可今天，白定泽半夜醒来无所事事，便点开了杨舒铭最新的那条微特。
这图片和平时不同，竟然是倒着的。
“这小子，图片发反了吗？也不知道检查一遍再发出来。”白定泽嘀咕着，信手把通讯腕表倒了个个儿，这下，图片中的文字终于变成正着的了。
小白一目十行，瞬间就看完了。
它瑟瑟发抖，扪心自问道，小杨记者怕不是要被白帅打死？看在他那么软萌的份儿上，要不我直接把白帅的通讯腕表抢走吧？或者直接信号干扰下？不行，已经加载出来了……不然就，停个电？
小白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偷偷观察白定泽的脸色。
白定泽竟然看得津津有味。
“小白，这东西是小杨写的？”白定泽颇有兴趣地问道。
小白觉得奇了怪了，白帅脸上竟然看不到一丝阴霾和怒气？小杨写的东西，可是旸帝和白帅的小作文，不可描述那种，审核都过不了，必须得用长图片倒着才能发出来的那种。
“啊？不知道啊，大概，是？”小白不敢把话说得太满，生怕白定泽不顾半夜三更的在，直接冲到杨舒铭家里去砍人。
白定泽细细看了一遍，评价道：“唔，写得不错。”
小白简直凌乱了，它真不理解白定泽的脑回路了，“你有认真看吗？”
“嗯？有些地方不精彩就跳着看了，后边写得还挺好。”白定泽如实回道，边说还边把他感兴趣的部分又看了一遍。
小白内心崩溃了。
后边的内容，都是杨舒铭意识流开车的部分，根本就没有出现主角的名字。不过，确实写得很好就是了，连小白看了都想流鼻血。
所以，白定泽究竟懂不懂自己在看些什么啊？
小白也不敢问，小白也不敢说。作为一个机甲，主人这么后知后觉，小白觉得自己也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