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攥着手里的钢刀,攥到浑身颤抖,不止景荣,他也恨不得冲上去砍了卫焜。
可终究,永安侯顾念卫焜是他大哥的遗腹子,不能让大哥绝后。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卫焜死。
但他也不能让伤了他女儿的人好过。
所以等到景荣生生踩断了卫焜的另外一条胳膊,他才终于准备开口。
却一转头,看见女儿的口中竟在吐着黑血!
永安侯慌了,刚要上前,却见景荣率先冲了过去,抱起她便飞身离去。
一路狂奔,景荣一路低喝:“把卫焜一家的院子给我围住,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他们一家赔命!”
“是!”紧随其后的颜护卫领命离去。
景荣紧接着又道:“去把血魂丹拿来!”
身后的另一个护卫道:“主子,血魂丹世上只有一颗,是老主子留给您的,怎能随意给外人……”
景荣一剑斩断了对方的脖子。
“抗命者,死!去拿血魂丹来!还有,把岳州最好的大夫一并请来!”
“是!”
景荣一路抱着卫听南回到自己的院子,扒了她的铠甲,将血魂丹塞进了她的口中。
眼见着她的脸慢慢恢复血色,他才终于平静了下来,开始一点点将她身上裹着的布解下来。
见她为了装成他的体型,把自己捂出了一身的汗,他本来压着的怒意又涌了上来。
她既然讨厌他,那便一直讨厌他好了,谁稀罕她这突然而然的对他好!
甚至好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要是这份好是用卫听南的性命换来的,那他宁可让她对他还像以前那般恶劣。
景荣整个人被卫听南气到颤抖,看着她这张惨白的小脸,又气不起来,只能亲手一层一层将裹着她身体的束带拆开,最后小心翼翼将一个轻飘飘又虚弱的人儿放到床上。
唐宋适时带来了大夫,诊过脉后,大夫道:“卫小姐所中之毒十分凶狠,老夫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是何种剧毒,唯一可以确定此毒必定见血封喉,中毒之人绝无生还之可能……”
景荣的拳头猛地攥紧,难道血魂丹还是救不了她吗,难道就要这样眼看着她死在他眼前吗!
大夫皱了皱眉不解道:“但此时老夫观小姐脉象,毒性似乎正在渐渐消退,此毒像是已经解了,老夫斗胆问问公子,可是给小姐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景荣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凝着卫听南的小脸道:“我给她吃了血魂丹。”
“血魂丹?!难怪,难怪!”大夫捋着胡子恍然大悟,医者皆知血魂丹乃解毒灵药,不管何种剧毒只要服用了血魂丹,即便只剩下一口气也能起死回生,解毒驱邪,甚至有传言,服用了血魂丹之后,会百毒不侵,再不惧怕任何剧毒。
但,听说血魂丹应该在封州,怎的会在侯府的少将军手中?
景荣见大夫还要再问,不悦的皱起眉头,唐宋见状连忙将大夫请了出去。
送走大夫,景荣为防有人趁卫听南中毒之际暗害她,下令将他的院子围死,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永安侯和沈澜月轮番要闯进来,都被他挡在了外面。
永安侯是惦记卫听南的安危,而沈澜月则是想见景荣,想问问他和卫听南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澜月虽然也担心卫听南,可一想到比武大会那天景荣为卫听南爆发时的模样,她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堵。
沈澜月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景荣,那时他才七岁,就已经跟在永安侯身边披甲上阵,带兵杀敌,小小年纪便有一股成年男子都及不上的沉稳和坚毅。
那时沈澜月便发誓将来非景荣不嫁,多年来她终于长成能文能武的侯门贵女,自问武朝三十九州再没有人能比她更能配得上景荣。
可偏偏,景荣对他这个一直以来都水火不容的妹妹如此不一般。
甚至可能,景荣对卫听南的好,早已远远超过了沈澜月。
她怎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她日日等在景荣的院门口,等景荣给她一个解释。
景荣没有离开过卫听南一步,除了秋竹,没人能进他的院子。
终于在第五日早上,卫听南缓缓睁开了眼。
模糊中,卫听南看见有个身影坐在她床头,她的手也被人紧紧握着。
撑着手臂闭目小憩的男人似是有所察觉,倏然睁开眼,待对上卫听南凝着他的双眸时,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一声落了地。
看清景荣颇有些憔悴的面容,卫听南便明白自己中毒昏迷了很久,而这期间景荣一直都守在她身边。
她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去摸他脸上的胡茬:“景荣哥哥,你几日没歇息了?”
景荣攥紧了空空的手心,不知怎么,先前那种又恼又恨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卫听南身中剧毒,这五日不知在鬼门关走了几遭,结果她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几日没歇息?
难道他歇没歇息竟比她的命还重要吗!
她就把自己的命看的这么轻贱,这么不值一提吗!
哪怕她问她自己昏睡了几日,他都不会这么恼火,可偏偏,她一开口就是关心他的话。
可谁稀罕她这等不要命的关心!
本来千万句关心堵在喉间的景荣顿时气到无话可说,一把打开她的手,面无表情的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永安侯和沈澜月守在外面,见景荣出来,赶紧上前。
“她醒了,进去吧”景荣无心多说,摆了摆手让唐宋放他们进去。
沈澜月没进去看卫听南,反而追在景荣身后:“景荣,我有话想……”
景荣缓缓转身,一双冰冷空洞又蕴着滔天怒意的眸子无声的睨着沈澜月,将她吓的顿时禁了声,只能看着景荣默然离去。
永安侯冲进景荣的卧房,看见躺在床上的卫听南真的睁开眼了,心里顿时一松,万分心疼的检查着卫听南。
“爹,景荣哥哥怎么不理我?”卫听南本想跟景荣说说话,可他开了门却径直出去了,头都不回。
“你景荣哥哥这些日子守着你,可能是太累了。”永安侯随口解释,他觉得景荣好像是有些不对劲,但他又急着看卫听南,也顾不上别的人了。
景荣来到后院当初卫听南掉进去的那个冰窟窿,一跃而下。
冰冷的湖水将他包围,洗刷着他火热的身躯。
这些日,他反复思索卫听南为何要替他赴死,可终究是没有一个结果。
想着卫听南那无怨无悔的样子,他只觉得脑中渐渐升起了一个癫狂的猜测。
可他不信,更不敢信。
夜深,景荣带着一身寒气回到房中,他没放话将卫听南送回听雪阁,她便一直还躺在他的床上。
看着已经睡着了的她,景荣缓缓朝她伸出手。
卫听南倏然睁开眼,看见他身上的衣裳都湿了,担忧道:“景荣哥哥,你衣服怎么湿了?快去换下来吧,别感染了风寒。”
景荣捉住她要给他捋开额前碎发的手:“为何忽然开始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