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如果我还是上辈子的我,或许真的会被他们这幅模样给骗得死心塌地。
然而巧就巧在我也重生了,我爹娘的为人和嘴脸我是再了解不过的。
前世我被绑着嫁到了李员外家,没想到李员外年老体弱,又吃多了药,新婚夜还没踏进洞房就一命呜呼。
我刚刚进府就克死了自己的夫君,李夫人本来想直接把我打死,可那时李家的大公子马上就要上京考取功名,大师说杀生有损福报,李夫人只能让人打了我二十大板扔到寺庙里戴发修行。
寺里的日子百无聊赖,我转而研究起了医书,最开始只是治一些小病小痛,后来名声越来越大,就连外面的香客也来托我救治。
乔家世代从医,可是医术传男不传女,几乎每一家医馆都是如此。
女子若是想要学医,最多也不过只能当稳婆药婆,学些针灸推拿之类的细末功夫,始终不能像男子一样堂堂正正行医问脉。
直到机缘巧合之下,我无意间救下了来此处游山玩水的长公主,一切才终于出现了转机。
托长公主的福,我得以跟随她一起进京,费劲千辛万苦进了太医院,甚至连太后都对我另眼相待。
而我爹娘和乔美玉的日子可就没有那么痛快了。
他们拿了卖我的钱给乔美玉凑够了嫁妆,本来以为刘奕山会信守承诺娶乔美玉进门。
可没想到第二天刘奕山就卷着所有的财物逃跑了。
家里的钱一分不剩,我爹和我娘偏偏还不死心,找亲戚借了些银两,带着乔美玉一起去京城想要讨回公道。
他们拿着刘奕山的信物去了礼部侍郎府,可是却被家丁硬生生打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
刘大人家的四公子刘奕山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因病过世,和乔美玉私定终身的那个人只是刘奕山身边的小厮,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赌鬼,拿着刘奕山的名帖招摇撞骗,就是为了拿到更多的赌资。
我爹娘和乔美玉就这么被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
没有盘缠可以回去,他们把乔美玉卖到花楼换钱,却不想花楼的人见他们衣衫褴褛,前脚给了银子,后脚就抢了回去。
我看到我娘现在这幅殷勤讨好的模样,又想起了他们前世的所作所为。
我勉强压住自己心底的恶心,扬起了一抹开心的笑容,拉住我娘的袖子晃了晃,真诚道:「娘,你对我真好。」
我娘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眯眯道:「傻孩子,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不对你好对谁好。」
6
我在家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
爹娘把从前对待乔美玉的招数原封不动用到了我的身上,就连医书药典也都搬到了我的房间,鼓动我快些学习医术。
我假装无知,推拒道:「爹,咱家的规矩不是医术传男不传女吗?而且我就算是学会了也没办法当大夫。」
我爹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慈爱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吵着闹着要学医吗,规矩是人定的,你有天赋,爹不能就这么埋没了你。」
「也别在意什么能不能行医救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爹相信你肯定会有出头之日。」
我闻言顿时装作自己被他们感动到了,满眼含泪地向他道谢,我娘见状连忙上前安慰我,我们一家三口看起来其乐融融。
至于跟着刘奕山离开的乔美玉则是全程无人在意。
我偶然间问了一句她的去向,我爹便立马皱起了眉头。
「提她做什么,小小年纪就和男人私相授受,没脸没皮的东西,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也省得我们和她一起丢人现眼!」
我爹骂得正起劲儿,我娘却突然用手肘碰了一下他,小声道:「李家那边要是过来要人怎么办啊……」
他们把人赶回去的时候倒是干脆利索,也没想想悔了李家的婚事会不会遭到报复,直到现在才开始害怕。
我爹的脸色明显也沉了下来,他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解决的办法。
我假装忧心地看了他们一眼,主动提议道:「不然我还是嫁过去吧,免得到时候拖累家里……」
「不行!」
我的话还没说完,我爹就已经毫不犹豫打断了我。
他坚决反对道:「李家那就是个魔窟,嫁过去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你姐姐比你年长,就算嫁也应该是她嫁才对。」
我娘也紧跟着拼命点头,附和道:「是啊阿蓉,李家那个母老虎是出了名的厉害,还有那个李老头……都这个岁数了,谁知道还能有几年好活,嫁过去不就是守活寡么。」
我闻言面露难色,提醒道:「可是姐姐不是已经和刘公子定下婚事了吗?」
「连下聘都没有算定下什么婚事,私相授受还差不多!」
我娘一提起乔美玉立马脸色难看了起来,鄙夷道:「这件事本来就是她惹出来的,干脆就让她嫁过去好了。」
这就是我的亲爹亲娘,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我闻言不禁没有半点感动,反而是在心底冷笑不止。
他们明明对我嫁给李员外当妾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一清二楚,可还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是果断放弃了我。
现在重生之后意识到我有了利用价值,立马把我捡了起来,转头让乔美玉去受难受罪。
不管是我还是乔美玉,都不过只是他们拿来攀高枝的工具而已。
「我现在就去把那个逆女给带回来。」
我爹终于拍板,义正词严道:「我养了她这么多年,现在是她该报恩的时候了。」
7
刘奕山在城中置办了一处房产,他和乔美玉多半是躲在那里。
我爹气势汹汹带着一群人过去抓人,可是却没看到刘奕山的身影,只有一脸懵的乔美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我爹绑上了花轿。
她下意识想要向刘奕山求助,可是刘奕山早就带着银两趁乱逃之夭夭,哪里还顾得上她。
「爹,你是不是疯了!」
乔美玉满脸震惊,愕然道:「你让我代替乔蓉嫁去李家,那刘公子怎么办!你们就不怕他回来报复吗?」
我爹闻言更加生气,劈头盖脸骂道:「闭嘴!要不是你带了一个江湖骗子把我们骗得团团转,我们也不会和李家定下婚事!」
「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还想让老子给你擦屁股,你做梦!今天你必须得嫁过去!」
「骗子?」
乔美玉惊呼了一声,难以置信道:「什么骗子?爹你到底在说什么,奕山不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吗?」
「我呸!什么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他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骗子!」
李家的人手脚快得很,当天回去就立马告上了公堂,带着衙门的人过来要人,我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让人给乔美玉套上嫁衣堵着嘴塞进了花轿。
但不得不说乔美玉很幸运,花轿还没来得及走出街口,李员外就突然暴毙,李家一片混乱,根本顾不上这个还未过门的妾室,花轿只能原路返回。
家中的钱财一大半都被刘奕山骗走,乔美玉也莫名其妙成了寡妇,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始伤心,便被我娘强行从自己的房间里赶了出去。
「娘,你这是做什么?」
乔美玉看着我娘把她衣柜和妆奁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收走,她下意识想要上前抢夺,可是却被我娘一把推倒在地。
「这些东西你以后都用不上了,我拿去给你妹妹用。」
我娘满脸厌恶地打量着乔美玉,鄙夷道:「这间屋子以后也让给你妹妹,你去西边的柴房住吧。」
「娘,你怎么能这样……」
乔美玉闻言难以置信,眼泪不住下流,崩溃道:「就因为我识人不清你就要把我赶出去,我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你是打算逼死我吗!」
「识人不清?你那是识人不清吗?你知道咱们家被骗走了多少钱吗!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丫头不好!」
我娘越想越气,一脚把乔美玉踹到在地,怒骂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明天我就把你送回李家去给李员外陪葬得了。」
「阿蓉……阿蓉你帮姐姐说句话啊,我们可是亲姐妹……」
乔美玉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她满脸哀求地看向了我,眼圈通红,看起来狼狈而又可怜。
我和乔美玉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也算得上和睦。
上辈子的我真的以为是这样,所以也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求她救救我脱离苦海。
可乔美玉当时却一脸得意,她说我就是个天生的贱命,能为她铺路是我的荣幸,这点苦忍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乔美玉,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把她上辈子的话原封不动奉还回去。「不好意思姐姐,你忍一忍吧,这点苦忍忍就过去了。」
8
我和乔美玉在家里的地位一夜之间就发生了逆转。
刘奕山再也没有回来过,乔美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彻底破碎,整整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肿的像个桃子。
家里没钱再买丫鬟,乔美玉白天洗衣做饭操持所有脏活累活,晚上还要负责研磨药材,稍有不周到的地方就会遭到爹娘的训斥,短短一个月过去,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岁一样憔悴。
而我每天只需要翻翻医书药典,时不时去医馆里旁观一下,乐得逍遥自在。
依赖于前世的经验,我装模作样学了半个月,转头就已经可以熟练看病抓药,我爹没有多想,只当我是天赋异禀,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干脆放手让我去医馆治病救人。
世人对于女子总是大有偏见,最开始城中议论纷纷半信半疑,但后来发现经我手救治的病人都很快痊愈,我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得了个「女神医」的名号。
「今早知府让人过来传话,说是知府家老爷子身子不爽利,想让咱们阿蓉过去瞧瞧,我已经应下了。」
饭桌之上我娘笑得合不拢嘴,她格外殷勤地盛了一碗汤递到了我的面前,慈爱道:「娘今天特地给你炖的鸡汤,多喝点好好补补。」
我爹在旁边也甚为满意,捻着胡须道:「阿蓉有天赋,照这样下去以后入京做御医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才是家门之幸啊。」
我对此含笑不语,接过了我娘递过来的汤尝了一口立马就放下了勺子,随口道:「有点咸了。」
我娘闻言愣了一下,她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了,抬手就给了坐在旁边的乔美玉一巴掌。
「你放这么多盐是想干什么,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吗?!」
乔美玉猝不及防又挨了我娘一巴掌,她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被突然波及,张嘴辩解道:「不是我放的盐……」
「你还敢狡辩是吧,今天你饭也别吃了!出去把衣服给洗了去!」
乔美玉闻言低下了头,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我娘见状冷哼了一声,丝毫没有半分同情,就连我爹也是一脸漠然,仿佛乔美玉不是他们的女儿。只是他们买回来的一个丫鬟。
可是我对乔美玉却没有半分同情,在刘奕山的身份还没有被揭穿之前,我也是过着这样的生活,现在不过只是原样奉还而已。
当初刘奕山随口称赞了我一句蕙质兰心,乔美玉便对我百般针对,恨不得直接扒了我的皮,白天把我当成丫鬟呼来喝去,晚上故意让我站在冷风给她守夜,我的手臂上都是她用簪子扎出来的痕迹。
乔美玉从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现在这种奇耻大辱她估计忍不了多久。
我看到我爹娘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恶人自有恶人磨,医馆的药房里前两天才少了二两砒霜,也不知道会被谁吃进嘴里。
9
我不打算继续应付我爹娘的虚伪的讨好,推说自己没胃口先行离开,还未来得及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听到西边的柴房有奇怪的动静。
「你还敢回来!你这个骗子……你就不怕我去报官吗?!」
乔美玉一脸怨毒地瞪着面前的刘奕山,手里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捅他几个来回。
「美玉,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跟你解释。」
刘奕山试图安抚乔美玉的情绪,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过去,他身上的绫罗绸缎就已经换成了粗布衣衫,看起来和从前那副温文尔雅的官家公子模样大相径庭。
他似乎还以为乔美玉像从前那么好骗,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她说服。
「美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迫不得已。」
刘奕山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扔下你独自离开的,你知道我们家向来不和,我上面还有三个庶出的哥哥,他们一直对我有所不满,想要把我除掉,我怕继续留在这里会连累到你……」
「怕连累我?你的意思是你把我一个人扔下是为了避免连累我?」
乔美玉似乎都被他气笑了,她死死瞪着刘奕山,声音像是带着冰碴子。
「就因为你一个人偷偷跑了,我差点就要嫁给那个老头!」
刘奕山好声好气地和乔美玉解释,想要再度用花言巧语迷惑她。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我这不是马上就赶回来了吗。」
可是乔美玉明显不吃他这套,她冷声质问道:「那我的嫁妆呢!那些钱都去哪里了,你拿出来啊!」
「我本来是想先把那些财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没想到我哥他们和山贼合伙想要取我的性命,我侥幸逃了出来,可是那些钱财……」
刘奕山懊悔地拍了怕自己的脑袋,他低声对乔美玉说道:「美玉,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回京城的盘缠都拿不出。」
「我发誓等我回去之后立马就派人来接你,我一定把你堂堂正正地娶进门!」
「我也没钱,我爹和我娘现在一心向着乔蓉,一时半会儿我也拿不出多少。」
乔美玉似乎被刘奕山说动了,她有些抱怨地朝刘奕山伸出了手。
「你看看我的手,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只可惜刘奕山现在没心情去看乔美玉的手到底变得有多粗糙,他不耐烦道:「有多少就给多少!只要能让我回到京城,我十倍,不对……百倍还给你!」
乔美玉被刘奕山偏激的态度吓了一跳,但她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样吧,后天白天的时候你偷偷过来一趟,我想办法弄点钱。」
刘奕山闻言脸上立马焕发出了神采,惊喜道:「真的吗?美玉,你果然是我的贤内助!」
「当然是真的,你是我未来的夫君,我自然是向着你的。」
乔美玉有些心疼地碰了碰刘奕山的脸颊,叹气道:「你看看你,在外奔波这么久,人都瘦了一圈,你不是喜欢景阳阁的糕点吗,我明天去买点回来,你一并带走,山高路远的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站在墙角听完了两人的对话,见状连忙放轻了脚步偷偷离开。
按理说我爹应该已经告诉乔美玉那个刘奕山其实是个骗子的真相了,可乔美玉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还相信这种鬼话。
难道真的是我高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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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着满腔疑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刚准备睡觉,乔美玉却敲开了我的房门。
「姐姐?」
我看到站在外面的乔美玉故作惊讶,疑惑道:「你这么晚还不睡是有事吗?」
「乔蓉,你是不是重生了?」
乔美玉死死盯着我的脸,开口问道:「我只问一件事,你和爹娘,你们三个人是不是都重生了?」
「重生?你在说什么啊?」
我假装一无所知地看着她,刚想把门关上,乔美玉却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她咬牙切齿道:「你也重生了对吧,你们早就重生了,所以才会这么折磨我!」
「我折磨你?」
我闻言嗤笑了一声,反问道:「这不都是你之前对付用的招数吗?怎么换到你身上你就受不住了?」
乔美玉闻言死死咬着下唇,她有些狼狈地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声道:「从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一世被猪油迷了心窍。」
「你可能还不知道,上辈子爹娘发现刘奕山是骗子之后,他们……把我卖到了花楼,我是被活生生折磨死的,也算是报应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你以为爹娘是真的对你好吗,乔蓉,我告诉你,这都是他们在骗你,你能给他们带来荣华富贵的时候他们对你百般爱护,一旦没用了立马就把你扔在脑后,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上辈子对不起你的不止我一个,他们也是一样,你难道就打算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们?」
我闻言挑了挑眉,不动声色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从药房里偷拿了二两砒霜。」
乔美玉发觉我似乎有所触动,连忙开口道:「你比我懂医术,这玩意是有毒的,一旦我放到饭里……」
我嗤笑了一声,打断道:「那到时候东窗事发我们就得杀人偿命了,按照本朝律法,残害父母者罪加一等。」
「不会被发现的!」
乔美玉闻言连忙急切解释道:「我已经找好了替罪羊,到时候我们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的身上就好了。」
我闻言扬了扬眉。
「替罪羊?」
「刚刚刘奕山过来找我了。」
乔美玉提起这个名字明显有些咬牙切齿,她冷声道:「我骗他说家里还有银两,请他后日过来取。」
「只要你肯配合我,到时候什么都不用做,爹娘死了,刘奕山就是唯一的凶手。」
乔美玉按住了我的肩膀,冷声问道:「其实你也很恨爹娘吧?」
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拿走的砒霜放得时间太久,我这里有些新的你拿去用,毒性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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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美玉的计划算得上完美无缺。
药房里丢失的二两砒霜至今还没有被发现,一旦事发就可以全部推到刘奕山的身上,可谓一石二鸟。
按照乔美玉的计划,当天她去十里外的城西买布,而我则借着为知县夫人看病的名头没有回家吃午饭,等到时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晃回去。
刚刚走到家门口,我就看到左邻右舍围在我家门口,有好心的大娘见状连忙把我推了进去。
「小乔姑娘,快进去看看吧,你爹娘出事了。」
我见状假装自己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了进去,我爹和我娘两人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怎么会这样……爹,娘……」
我一时顾不上那么多,匆匆搭了一下两人的脉,拜托邻居大娘准备凉水灌进他们嘴里催吐。
旁边的衙役见状开口问道:「是在饭菜里下了毒吗,家里的饭是谁做的?」
「怎么回事,家里出什么事了?!」
乔美玉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看到倒在地上的爹娘立马嚎啕大哭了起来,悲痛欲绝到让人看了都觉得心疼。
「爹……娘,到底是谁害了你们……」
邻居大娘还在帮着爹娘催吐,别家医馆的几个郎中也过来帮忙救治,乔美玉却已经泣不成声,旁边的衙役皱了皱眉,问道:「饭是谁做的?你们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我们两个人今天都不在家,饭应该是我娘做的。」
我按照乔美玉的计划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们一家人一直本分,没什么得罪过的人,唯一有仇的就是一个叫刘奕山的骗子,他说自己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差点骗我姐姐嫁给他……」
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有几个衙役从柴房抬出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赫然便是本来应该是替罪羊的刘奕山!
我神色一滞,下意识抬头向乔美玉看去。
她神色平静的看着我,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度冲我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几位官爷,他就是刘奕山。」
乔美玉假装惊讶地捂着嘴,震惊道:「他怎么也死了,难道不是他下的毒吗……」
衙役见状若有所思,同意道:「这倒是……没听说过有人下毒还能把自己毒死的。」
「阿蓉,我记得你之前因为爹娘对你不好所以很恨他们吧?」
乔美玉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她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故作慌张道:「这件事情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我?」
我闻言冷笑了一声,平静道:「今天我一直在知县府上为知县夫人治病,我怎么可能会下毒?」
「砒霜这种东西也可以放在水里或者悄悄洒在面粉里。」
「那照这么说你不是也有可能吗?」
我毫不示弱地反驳了回去,乔美玉见状皱了皱眉,淡淡道:「那不如请几位官爷去搜搜我们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人藏了这些东西。」
12
我看到乔美玉志得意满的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几个衙役去我们的房间里搜索了一番,有人率先拿着一个包着白色粉末的纸包出来,冷声道:「这是在小乔郎中的房里搜到的。」
乔美玉见状惊呼了一声。
「妹妹,竟然真的是你……」
「等一下。」
我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去,当着众人的面拈起一撮粉末放到嘴里,在所有人震惊的视线里,我却始终安然无恙。
「这是茯苓粉,不是砒霜,几位官爷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其他郎中过来问问。」
人群中有一位老郎中主动过来闻了闻,笃定道:「没错,确实是茯苓粉,这东西无毒。」
「茯苓粉?怎么可能是茯苓粉?!」
乔美玉闻言神色大变,还未等她来得及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另一位衙役却已经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油纸包走了进来,里面装着白色粉末。
「这是在乔大姑娘房间里找到的。」
衙役把纸包递了过来,老郎中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这才是砒霜。」
我看到乔美玉陡然大变的脸色,神色始终淡定无比。
乔美玉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甚至想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怒骂道:「不是我!这不是我干的!我放的是那些茯苓粉!毒是乔蓉下的才对!」
我轻轻叹了口气,哀伤道:「姐姐,你怎么现在开始说起疯话来了,茯苓粉明明是在我房间找到的。」
乔美玉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要跟我合作,她杀了刘奕山和爹娘,想要让我来背这个黑锅。
但是真巧,我也有这个想法。
比起前世在宫里当御医时经历的宫斗,乔美玉这点伎俩实在是不够看的。
既然能借刀杀人杀了我爹娘,那我又何必自己送上门去脏了自己的手,这都要多亏了乔美玉才对。
我爹娘终于醒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余毒的影响,他们张了张嘴,不管再怎么用力都说不出话来,就连眼前的视野都一片模糊,只能徒劳地发出奇怪的呼气声。
「唉……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人就这么废了。」
「也算是命大了,幸好阿蓉反应快,好歹保住了一条小命。」
周遭的人有些同情地看向了我,我却擦了擦眼泪,坚持道:「没事,我会好好照顾我爹娘的,就算他们看不见也说不出话来,我也还是会好好孝敬他们。」
那张对我百般辱骂的嘴彻底闭上,像是看货物一样盯着我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包括打过我的手,以及踹过我的脚都再也不能恢复如前。
我微微附身凑到了我爹娘的耳边,轻声道:「爹娘,其实我也重生了。」
「你们现在中的毒就是我精心调配的,怎么样,你们满意吗,现在是看不见说不出话,慢慢骨头和肉就逐渐化成一滩肉泥……」
身为一名医者,或许我不应该如此歹毒,但是我向来信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理念。
在我前世绝望恐惧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要如何报复回去,直到现在终于有了答案,或许是因为我们的身上都流着相同的血,我们一家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恶毒。
如果现在是乔美玉站在这里,我相信她也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父母本来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可是我们的父母却亲手把我们拖进了万丈深渊之中。
他们的身形陡然僵住,而后像案板上的活鱼一样大力挣扎了起来,神色无比惊恐,看起来狼狈无比。
有邻居见状问道:「二姑娘,你爹和你娘这是怎么了?」
「没事,他们知道是我姐姐下的毒,又生气又伤心。」
我看向我爹娘的口型,他们在说我是白眼狼,说我早晚遭报应,用无声的语言咒骂着我。
这个时候他们或许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生下我,后悔重生之后没有立马杀死我。
可是后悔又能有什么用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曾经的我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现在时来运转,该害怕的人就变成了他们。
我神色依旧淡定,笑眯眯道:「爹娘,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你们养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轮到我好好报答你们了,连带着……姐姐的那一份,一起报答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