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安珏君的疑问，苏卿无道：“对你而言，不，对正常人而言当然没什么意思，对那个男人，那个恶魔，那就不一样了。我以前不是很确定，现在确定了，他对我娘……有别样的心思，然而求而不得，他便把恨迁怒到我的身上。他来皇宫找我，一是为了利用我的身份和所处的宫苑探听机密，二是要对我狭私报复，他……他其实只想把一个人变成女人，那就是我。”
安珏君听得再也受不了，咬牙切齿道：“这个……王八蛋！”
苏卿无苦笑一声，“那些关在后院里的人啊，都是试药的，他要找到一种能让男孩永远长不成男人的方法，他无所不用其极，阉割，喂药，他在别人身上一遍遍地试，就等着哪天起效，然后用在我的身上……”
安珏君听得眼里都冒出了火焰，心头震荡不已。他根本想象不到，在同样的年纪，他还在将军府、在太后身边备受宠爱和赞誉的时候，苏卿无正活在另外一个可怕的世界里，提防着一切算计和迫害。
“晏瑛……晏瑛……”
安珏君很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
苏卿无又道：“符先生教了我几年，他脾气古怪，极为严格，还不顾我腿脚的毛病逼我练武健身。那时整个阁里我最不喜欢就是他，现在想来，他是一开始便知道了主上的用心，他是在尽可能地帮我……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我七岁的时候，那个男人觉得再迟就来不及了，所以，他开始让我服药……”
水珠落地，安珏君颤了一下，“七、七岁……”
苏卿无的声音在空荡阴森的石牢内格外低沉，像是进了水的古琴。
“放心，倒不是天天喝，苏卿无可就一个，真作践死了他可找不着别的。他隔一段时间让我喝一些，后院的人试完一批药，有点效果又死不了人，他就拿去给春夏秋冬试，他们试完才到我，不过说白了，都是一样的，都是做不了自己主的可怜虫。”
“你后来……没再喝吧？”
“当然没有，真有的话，你现在看见的我就跟小夏一样了。我断断续续喝了两年，两年里那个恶魔也已经开始了用那些病态的手段折磨我，只是我那时没能察觉到他的险恶用心，越遇到惊怖的事便越依赖他。有天符先生终于忍不住在我喝药的时候夺过去倒掉，还拿着戒尺威逼我不许说出去，私底下又开始逼我练武……那时我可恨他，现在方知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教我圣人之言，让我知晓广袤天地之外仍有无垠浩瀚，他教我武学之术，让我知晓只要握紧双拳便能悍然迎战，是他一直竭尽所能地保护着我。那几年无人发觉我未曾服药，期间小秋因为所服之药本身有瑕疵而病倒，主上说带他出去治病，后来就再也没见他回来。那时我以为他是被父母接回去了，现在想想，多半是被杀了。”
“后……后来呢？”
“那时的小夏惯于模仿我，几年之后已经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光看背影根本分不出。小冬长我们几年，已经颇通人事了，小夏与我同岁，他却不懂。他爱出风头，平日不敢在我面前说什么，却和小冬私下说主上会将他叫入房中……”苏卿无咬了咬牙，似乎也觉得难以启齿，好一会儿才道：“做一些过分亲密的事……”
安珏君气得浑身发抖，期期艾艾半天也说不出半句话来，一想到这些事其实是那个男人想对苏卿无做的，他就觉得齿冷。
“小夏说出这些，本意是炫耀自己在主上面前多得青睐，可在小冬听来便知事情不对。他偷偷找到了我，将事情告知我听，那时他还以为主上是对小夏有不轨之念，他求我救小夏。我听了便是半信半疑，多半还是不信，只心中藏了点想法，很快符先生就看出我上课心不在焉，可他无论怎么问我我都缄口不言，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慢慢被压了下去，如此，又过了一两年……”
安珏君眼中的焦急已经不言而喻了，所以苏卿无毫不停顿地接了下去，“也许是上天注定要小夏走上这条路吧，他拿的药，恰好有效。当与他同吃同住的小冬发现小夏身体的变化之后，他惊慌失措地来求我，让我想办法帮他们逃出去。我觉得很奇怪，可我还是应了。当夜他拉着小夏出逃，用着我给他的令牌，结果刚跑出去没多久就被捉了。小冬没有供出我，只说是他偷的，他想家了，还说小夏是被他强行拖出去的，因为不敢一个人跑。而后我便听不到他的消息了，听说是主上安排他父母接他回去了……而小夏，小夏他被主上安排来做我的伴读……”
顿了一顿，苏卿无道：“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那时我以为四个朋友只剩小夏一人，他便是我唯一的好友，我便将所有的事情都同他说了，后来我才知道……当初小冬带他出逃被抓，完全是他通风报信。他根本不愿离府，他爱极了这里的荣华富贵，而我告知他的事情，自然也被他告知了主上……”
“愚蠢！”安珏君忍不住骂道：“愚不可及！”
“对他而言，小冬哪里是在救他，强行带他离开是害他。好在那时的我告知小夏的事情并不足以让那个男人着急，他仍然当我还在他的控制之下，放心得很，只让小夏多多看着我，多向他汇报我的情况。”
安珏君突然想到什么，“那你不喝药的事……”
苏卿无被他一问，回忆漫上心头，鼻子酸涩，“我没将此事告知他……说来可笑，我那时觉得符先生凶巴巴的不同人情，我怕小夏知道了之后无意泄露会被符先生责骂，哪知反而又救我一命……符先生才真正是我的救命恩人、再世父母，当他也发现了小夏的身体变化，他知道主上很快就会发现我没有喝药的事情，于是他找我说明了实情，然后要我想办法逃出去，而我……”
看到苏卿无流露出的痛苦的神情，安珏君心里一咯噔，很快苏卿无说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我……我将此事，告知了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