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微微。”
“真名。”
“司马凉。”
司马凉乖巧地一问一答,看起来还真的挺老实。
何欢听到他的真名以后,眼里多了些奇怪的情绪,很快他又压了下来。
“司马凉……司马家的人。”沉吟片刻,他又道:“你为何与他们在一起?”
司马凉脖子一扬,“被迫。”
何欢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司马凉眨眨眼,道:“我不是在山洞里跟他们打起来了吗?你看我伤成这样。”
何欢似乎是在斟酌他话里的可信度,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他们偷走了天珠?”
司马凉眼珠一转,随即点头。
“他们现在在何处?”
司马凉两手一摊,“我哪里知道呀,你看见的,我被扔在那里啦!”
“他们为什么要偷天珠?”
“你都说了呀,暗阁的人呀。”
何欢见司马凉这副笑嘻嘻又有问必答的样子,觉得很不对劲,于是上前一步,一手捏住他的下巴道:“你不要跟我扯谎。”
司马凉一拳锤上他的胸口,嗔怒道:“坏人,你让我说实话的,我现在老实说了,你又这样凶我!”
这一拳裹挟着香风扑面而来,打得何欢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都怪异起来。
他望着眼前这个粉面香腮、眉目含春的“女子”,捏着下巴的手不自觉蹭了蹭。
司马凉感受到脸上的动静,噗哧一笑,何欢赶紧跟触了电似的把手伸回来。
“难不成……哥哥想入非非了?”
何欢努力控制脸上怪异的表情,道:“我只是好奇,这样娇嗲的话,换成你本来面目来讲会是什么样的。”
司马凉笑着换了个斜倚的姿势,一手撑着后脑,道:“我可只让一种人看我的真面目呢,就是被我剥去皮的人,你呀,还不足以让我想要剥你的皮。”
何欢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沉吟道:“这倒未必。”
先前司马凉受伤昏迷,何欢有的是机会掀开他脸上的人皮看他的真面目,这一次不算,凭借何欢的过硬本领,非要用强那也不是难事。
司马凉知道他意有所指,一双美眸危险地眯了起来,“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
语气一转,司马凉勾唇一笑道:“难怪哥哥不肯跟我亲热,原来是怕人家人皮底下生得丑陋无比,哎呦,你这人呐,自己长得不怎么样,对别人要求还这么高,吹了灯不都一样是没毛的畜生嘛!”
司马凉知道自己语气充满挑衅,可他就是想逼的那人动怒,印象中那个叫“何欢”的小屁孩稚嫩得紧,一点儿也没有现在这种假正经的讨人厌的影子。
何欢神色复杂的盯着他许久,突然转身就走。
“喂,你去哪儿?”司马凉赶紧叫住他。
“叫小二拿吃的。”
何欢语气很是冷淡,一板一眼的,听不出是喜是怒。司马凉不甘不愿的“啧”一声,接着四仰八叉地躺回床上。
天色渐晚,安珏君望着窗外渐渐清晰的月亮轮廓,眉头越发紧蹙。
苏卿无今天出去了便一直没有回来,中午的时候小二过来了,他给安珏君送了饭菜,还极有眼力见地汇报了何欢住的房间,好让安珏君方便规避。
安珏君本来对这个小二不甚在意,只觉得他有点精明,可当小二临走时说了一番话,安珏君这才对他另眼相看。
“大人,小的会时时关注那人的情况,他们若是出门了,我就在柜台这系一条红带子,您从门缝那儿就可以看到啦,方便您行动。对啦,若是您需要小的做什么事,您就在门上挂一条红带子,小的看到立马赶过去!”
安珏君心中警龄大作,望向店小二的目光里多了些戒备和凶狠。
店小二一接触到安珏君的目光立马反应过来,指天指地道:“大人万万别怀疑上小人!小的知道您是宫里头出来的人物,是福星转世的大老爷,小的就是想帮您好沾点光,别的不做他想!不信您可以打听,小的自小在这长大,绝不可能跟那些个人是一伙儿的!”
安珏君见他神情极为诚恳,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混江湖的样子,又探了探他的脉搏,果真是毫无内力,安珏君这才道:“我想不通,我的事何以令你如此上心。”
小二是个精明人,他知道这时说实话比说虚话好的多,只见他略带些羞赧地笑笑道:“大人,小的其实……有那么点小心思。这在客栈擦桌子嘛,擦一辈子也就是个擦桌子的,小的想着,若是能帮了您这个大人物,您若是觉得小人可用,稍稍那么提点一下下,小的以后就算换了地方,干的还是擦桌子的活儿,那能接触的人也不一样,以后遇到什么机缘也说不定!嘿嘿您说……”
安珏君这才仔细看看店小二的脸,这人长得很普通,脸蛋稍圆,怎么看也没个清晰印象,属于放人群里就不被认出的类型。他微胖的脸上满是恭谨与讨好,一双明目里满是实打实的坚定和真诚。这样的人委实不容易让人讨厌,也不容易被人拒绝,但也不能太讨别人的欢心,起码不讨安珏君的欢心。
这种活得十分用心、善于抓住一切机会的人,安珏君并不觉得他们不好,他只觉得他们很累。
也许是安珏君一生下来就几乎拥有了一切,他不需要太过刻意地去追逐什么,当他看到有人这么苦心钻营地活着,时时刻刻都准备抓住时机向上攀爬,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佩服,同时有恐惧油然而生。
如果有一天,自己挡了这种人的路……
苏卿无……也是这样的人吗?
“下去吧。”安珏君疲倦地摆摆手,小二连声应着,笑容满面,没有半点沮丧的在里头。
安珏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习惯性微欠的背让他十分恭谨,也十分卑微,沉吟片刻,安珏君突然叫住他,“我会问问城里哪位大人手底下缺人,引荐而已,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造化了。”
店小二腾地转过身来,满脸诚惶诚恐的欣喜,他激动地跪下来连连感谢,安珏君望着他,眼里的沉郁稍稍散了些。
晏瑛才不是这样呢。安珏君想着。晏瑛同样心有不甘,同样钻营算计,可他还有一身傲骨,还有满腔意气,他到底不是等人垂怜的人,自然也不会做低伏小。
“好了,一个时辰后给我提几桶热水来吧,我想沐浴。”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门外,一人躲在暗处望着喜滋滋跑出房门的店小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