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天地玄黄四人已经被杀,但众人见主上受伤,皆是胆战心惊,齐齐下跪。
就在这时,突见一人闯入大堂,众人只见白色纱衣飘过,然后就闻见声音,“主上!您、您受伤了!”
苏卿无看见来人的身影,眼里暗暗沉了下去,脸上表情却未变。
“主上!奴可心疼死了,怎么还不叫大夫,让大夫快点来啊!”后面那些话是对身旁的手下说的,只见那手下听了“她”的话,虽然依言动了起来,眼里却有着说不清的厌恶。
不止是他,在场哪个人眼里没藏了几分厌恶,单是听到“她”尖细又古怪的声音就鸡皮疙瘩起一身了,何况是去看“她”的长相。
主上没有理会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只转身向苏卿无那处,语气不明道:“卿儿可有受伤?”
苏卿无淡淡应着:“托亚父的福,并未。”说话间他目光瞥了来人一下,后者接触到立马挤出一脸的笑容,苏卿无厌恶地收了眼。
主上的语气沉了下来,“卿儿方才是何意?”
“卿无不知亚父所指。”
场上有百来号人,此刻却静如无人,众人敛声屏气,只听二人你来我往。
“卿儿为何不避?”
“有人挡,为何要避?”
跪伏之人冷汗涔涔。
良久,听得主上开口,“卿儿这是恃宠而骄了?”
语气里的阴沉让人汗水湿了半身,没人敢想象接下来发生的事,如果连他都因失言被杀了,那其他人会被如何迁怒,那可就……
苏卿无闻言,抬头直直望向主上,认真道:“是的。”
主上听了他的回应,静默半晌,良久,他仰头大笑。
“我的卿儿啊,你可真越来越让我惊喜。恃宠而骄,哈哈哈哈,好好好,知道亚父的宠就好,不过,卿儿以后有甚么行动,可要务必告知亚父啊,免得出了什么差池,亚父可心疼呢。”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了,谁都没有想到,这人如今在主上心中已有如此份量了。
站在主上旁边的人也有些僵硬,“她”先前一上来对主上询问伤情被无视,现在主上与他人讲话又完全将“她”忽略,“她”的手还搭在主上手臂上,一时有些尴尬。
苏卿无目光又落在了那人的身上,这下他完全没有掩饰眼里的嫌恶。主上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大自然地往身边的人身上一瞥,这才对那人说了句话,“你来干什么?回去。”
“是,主上。”身穿白色纱衣的人忙不迭地应着,连忙行礼告退。
只见这人披垂的墨发下是一张精致美艳的脸,一身的白色纱衣欲遮不遮,走动间肱骨毕现,一身的嫩皮软肉,尤其是胸前的圆润饱满,乍一看去肉色完全可见。要说这人,“她”的身份从未明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主上房里人,平日里主上对其甚是宠爱,今日却对其爱搭不理,众人知道,这是因为苏卿无厌恶当面见“她”的缘故。
不止是苏卿无,在场几乎没有一人不厌恶“她”,只消一眼望去,便知众人的厌恶来自何处。
“她”的胯下,分明有着属于男性身份的东西,人们暗地里骂苏卿无“半雌妖人”,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真正名副其实的“半雌妖人”是“她”。
这个不男不女、不三不四的东西,凭着自己一张与苏卿无有几分相似的脸以及毫无廉耻的媚俗淫贱来讨取主上欢心,平日里还对他们吆五喝六,比苏卿无令他们咬牙更甚,今日众人看他们一个收一个,心里大呼痛快。
至于那个表面故作清高实则还是倚靠主上的苏卿无,呵,谁都知道主上的心思,他又能干净到哪去?
上方响起了苏卿无的声音,“卿无铭记在心。”
是夜,用过晚膳的苏卿无随着侍女的指引走向自己房间,经过一处回廊,他眼尖地看见前方柱后有白纱一角,柱后的人显然也看见他了,那人与随侍急忙站起,又忍不住后退一步,显然有些踟躇,不知是该施礼,还是该闪避。
同样是一身白衣,苏卿无穿的却是素锦,端庄淡雅,落落大方。相较之下,对方那身勉强蔽体、卖弄风情的纱衣就显得尤为粗鄙,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欠身道:“少……”
衣袍一角已经从“她”身旁飘过。苏卿无好像完全没有看见“她”似的,或者说,他不放在眼里。
身后的人眸中渐渐染上些猩红,恍惚间竟有些怨毒。
推开房门,屋内早已有人收拾齐整,也有侍女垂袖一旁静候传召。苏卿无踏入房间,不露声色地观察了一番,确认无机关暗器之类之后,他走到案前,随意翻看上面的书籍。
窗前挂着个鸟笼,有只金丝雀在里头扑棱翅膀。
先前帮他整理床铺的侍女忍不住悄悄抬了眼。
她早就听说少主是位相貌出众之人,平日看着主上身边的那位已觉美艳异常,后来听说“她”之所以被主上宠爱完全是因了“她”眉眼有几分少主模样的缘故,当时她还觉不可置信,如今一看,二者相较何止高下立判,简直云泥之别。
先不论少主的相貌,相貌再好只是一时的惊艳,总有看习惯的时候,可气质和神采是永远不会褪色的。恁般出尘清冷,一举一动,一姿一容,哪里是“她”的庸俗可比的,而自己只是站在身侧就觉平凡暗淡,无地自容。
见苏卿无攘袖欲书,小侍女连忙上前,殷勤道:“奴婢帮公子磨墨。”
苏卿无点头默许,而那个之前指引苏卿无前来的侍女却皱了眉头,她的年纪稍长些,显然入府已久。
小侍女心间小鹿乱撞,只悄悄抬眼瞥见少主衣袍一角便面颊微热,她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虽然心知自己的相貌仅为中上之姿,可哪个少女不怀春,若是她偶的机缘,无意被少主青眼相加,那可是……
也许是心神过于荡漾,侍女指尖不住地颤栗,终于一个闪神,墨砚倒了。
飞溅的墨汁染黑了苏卿无的袖口,侍女连连致歉,苏卿无正想开口,忽见门外黑影一闪。
袖中的拳头不自觉捏紧了,苏卿无眼中尽是为难之色,然而这一切变化都被浓密的睫羽遮住了,谁都无法察觉。
除了一旁站立的引路侍女。
打翻了墨砚的侍女虽然跪在地上,但她其实心中并未有甚恐慌,她在府中这么些日子,若没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就白混了,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懂,但单看神色,他定然不会会这些小事发怒。
“哪只手磨的砚?”
小侍女有些奇怪,可她还是应了,“回少主,左、左手……”
“砍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将地上的侍女吓得面无人色。
“拉她下去。”
苏卿无身后的侍女欠了欠身,应道:“是,少主。”
“少主!少主饶了我吧!奴婢知错了!”
“勿要聒噪,下去吧。”先前引路的侍女对着地上的侍女道。
“少主!奴婢……奴婢……”
“冲撞少主,饶你性命已是海涵,勿要多费唇舌。”
小侍女还想说些什么,见大侍女朝她递了个眼色,吓得连忙噤声不言。
瞧见黑影消失在门后,大侍女拉着哭哭啼啼的小侍女出去了,苏卿无这才不露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而望向翻倒的墨砚,若有所思。
他是呆在柔软温和的环境里太久了吗?不然他怎么如此大意,他应该知道的,一不小心,又是一条人命。
果然,可怕的除了刀子和烈酒,还有温柔和守候。
夜深,风起。
一间屋内,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碧沉,真的如此有效吗?”
一人压低了声音,“那是自然的,此药为司马家的秘药,小人费尽了心思弄到,药效自然拔群。”
“好。”
低低的声音散在夜风里。
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地昏暗。
侍女守在屋外,见有来人,连忙欠身欲施礼,来人一个眼神制止了,径直推门入室。
床上有人睡得正香,被子盖到胸前,一张睡脸毫无防备。
来人慢慢接近床铺,看背影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他站在床边,定定地看了许久,不知意欲何为。
门外侍女低头候着,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只有一双眼,慢慢爬满了担忧。
突然,男人动了,他伸出手慢慢摸上了睡梦中人的侧脸,拇指轻轻从鼻尖滑到了润泽的双唇。
不知是谁的呼吸加重了,平白添上一份情色意味。
侍女紧紧捏住袖口,汗珠缓缓沁出鬓角。
手指划过尖翘的下巴,最终往下捏住被子一角直接掀开,苏卿无修长的脖颈便暴露在空气中。
苏卿无睡得很沉,很沉,沉得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如果不是鼻下还有浅浅的气流,简直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房间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乍一闻是香气,可仔细嗅一下,人会产生恶心的感觉。
男人左手将巾帕捂在口鼻处,右手开始解苏卿无的衣裳。
他扯开苏卿无的衣服领口,一大片白皙的胸膛露了出来。他没有停手,将被子掀开更大,然后捏住了苏卿无衣带的一段,缓缓下拉……
门外侍女死死咬住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