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行人摩肩擦踵,各忙其事,忽的传来一声马嘶,一头极速奔驰的褐色大马闯入街道,生生破开人群。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一柄细鞭如银蛇般出击,持鞭女子将鞭子挥得啪啪作响,左右横扫,众人吓得连连避开。
“是楚家堡的楚大小姐!大家快躲!”
“都滚开!别碍着你姑奶奶的路!”
后方一众手下模样的人骑着马儿一颠一颠地追,“小姐,别跑了小姐!快跟我们回去吧,老爷该生气了!”
女子一听,脸气得跟她的红裙一样红了,之间她鞭子舞得更猛,口中更是叱道:“滚开!都滚开!”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谁也不知道拥挤中一个男孩跌倒在路中央,眼看持鞭女子的马就要踩踏而过,女子惊叫出声,用力勒绳,然而已经于事无补。
众人惊恐之际,一白衣人凌空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地上的小孩就地一滚,马蹄擦着肩跃过。
楚大小姐稳住马匹后慌忙回身查看,只见地上的人慢慢爬起,露出了身下护着的小孩。小孩吓呆了,这才哭出声,白衣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压了压自己头上的纱帽。
楚大小姐策马过去,担忧道:“你们没事……”
话音未落,白衣男子已经转身欲走,楚大小姐何时有过这种被人驳面的情况,当下怒气不打一出来,她直接跳下马一把扯住那人,喝道:“放肆!本小姐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白衣男子头上带着纱帽,垂下白纱恰好挡住脸,楚大小姐这么一扯,白纱飞起,错落间露出一张惊艳绝美的脸,脸上一道鞭痕,恰如瓷器上的裂纹。
楚小姐忘记了要说什么,倒是白衣人反应过来,微微颔首道:“姑娘,在下有完事在身,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只是道路拥堵,万望姑娘莫要再在路上疾驰。”
楚小姐愣了一下,回神后才道:“你、你的脸是被我……”
那人这才回神,伸手压了压飞起的白纱,道:“无碍,方才救人心切,躲闪不及,小伤而已。”
楚大小姐见那只莹润如玉的手挡住了脸,心里头忍不住有些失望。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长相,乍看之下是不啻于女子的精致艳丽,可只要多看一刻会分辨出眉宇间的英气,那浅淡的微抿的唇,哪里有半点脂粉气,这毫无疑问是个男人。
一个美姿容,傲风骨的男人。
在楚大小姐还为自己用鞭子毁了那一张俊美无铸的脸而懊悔时,男子已经翩翩然离去,微风一拂,白纱轻晃,依约窥得纱下玉白肤色。
谁都没有注意到,肤上血红鞭痕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淡,最终几不可觉。
楚大小姐讷讷地望着那个离去背影,竟不知觉地自语道:“他是谁?要去做什么呢?”
有人有意巴结楚家堡的大小姐,竟然真能告诉她道:“那人先前一路在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子,他说,他要找一个美艳而浪荡的女子。”
“美艳而浪荡的女子……”楚大小姐沉吟,目光黯了些,“这样特别的人,果然已经有另一个特别的人啊。”
城中何时有这样一个人呢?众人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非要说最近城中出现了什么人物的话,那也就只有那个到处勾引美人的采花贼了吧。近半月来听闻有一人专门闯入大家闺秀的房间,视守卫于无物,出入随心,那些被采花贼光顾过的人家,听说女儿都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简直跟着了魔一样。
这样的坏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被抓呢?
夜。
双双在指出男子腿间凶器之后,她不明白为何所有人都面色怪异地看着她,她面色大窘,心如擂鼓,急忙道:“师父,他身上真的有凶器……”
静华师太摆了摆手,示意她莫再多言,自己则顺了顺气。
再看柱子上那个男子,他倒是识相,没有说什么来再次激怒她们,不过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已然让人心头起火起,师太冷哼一声,袖子一拂道:“这种无耻贼人,就把他绑这儿示众,我看他脸皮能有多厚!哼,我们走!”
见师太拂袖离去,其余弟子连忙跟上,双双心里委委屈屈,也不敢抬眼看那个男子,低着头小步跑走,橙衣女子经过,一双美眸里尽是愤恨,未等男子开口,她啐了一口道:“下流胚!”
男子但笑不语。
燃烧的火把终于随着人流的退散而渐渐少了,男子靠在柱子上,脸上一派轻松惬意,好像不是被抓,而是来享受的一样。
人声渐寂,街鼓三挝。
一方彩笼照亮一方夜,一寸烛光摇动一寸影,男子听到脚步声,无声地笑了。
一旁看守他的女子警觉道:“你笑什么?”
男子抬起头,一双桃花眼笑得眯了起来,他道:“我笑小姐姐马上就可以回去睡觉啦,我为你开心啊,守了我一晚上,累也不敢说一句,我看着怪心疼的。”
女子瞥了他一眼,她眼皮沉重,半点都不想理会他。
男子却发出啧啧之声,“困酣娇眼,欲开还闭,好副海棠无力之态,美!真美!”
双双此时已经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她刚想跟先前把守的方师姐换班,哪知灯笼映出了一张绯红的脸,双双讶异道:“方师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一声轻笑从旁边捆在柱子上的男人那传来,双双惊讶地发现方师姐的脸更红了。
“你师姐她是累着了,水灵灵娇滴滴的姑娘,半天没水喝一口,又累又渴,脸能不红吗?”
方师姐狠狠瞪了男人一眼,恼怒地骂道:“少油腔滑调的,我可不吃你这套!”
双双感到十分疑惑,今日不知为何向来严肃的方师姐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连说话也中气不足了,难不成真是发烧了?
“师姐你真的很渴吗?我没带水囊,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