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贵只觉得脑子翁地一下炸开了,一时间,天旋地转,连脚下都是虚浮的。
“等一下!我证明给你们看!”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甩开挟住自己的侍卫,拾贵对上符铭的眼,狠狠吸了一口气后,他大步上前夺过桌上的酒杯,一仰而尽。
“啪!”酒杯应声而碎,拾贵直直地瞪着符铭,恶狠狠道:“酒若无毒,我一条贱命随你处置,酒若有毒,倒也省了你杖杀的麻烦,右尊主,你,好自为之,我这辈子杀不了你,算我栽了!”
言罢,斜睨了面色发白的左尊主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全场上下,竟无一人敢拦。
不知睡了多久,拾贵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看着身下的桌子,拾贵的意识慢慢清醒,之前的事慢慢涌入脑海,他开始意识到麻烦大了。
先前他豪气干云地喝了毒酒又说了一番话,回来的路上畅通无阻,可他回房后坐着等了许久,毒酒都没有发作,直到他困得趴在桌上睡着。
难道……不是毒酒?或者说,是要过很久才会发作的慢性毒药?
拾贵晕乎乎地想着,伸手揉了揉眼睛,揉到一半,突然全身一激灵……手!
手……他的手,怎么会变成……毛茸茸的……爪子!
拾贵震惊地蹦起来,这一蹦竟是平日不敢想象的轻盈,半空中他看见自己长满棕毛的后腿,吓得直接跌落下去。
怎么会这样!拾贵想开口,一出声却是一声尖锐的,“嗷呜——”
惊恐地捂住嘴巴,感觉到脸上毛绒绒的触感,拾贵意识到……他可能……变成了一只、灵狮。
是灵狮,没错,捂着自己嘴巴的是深色的小肉垫,圆鼓鼓的,这是灵狮的爪子。
拾贵挣扎着起身,一触到地面却是惯性地四脚着地,他越发惊慌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这太荒诞了,怎么会变成灵狮呢?人怎么可能变成一只畜牲,可他看见的,分明就是……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灵狮,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不!不可能!他是人,他不可能变成这种怪物!
拾贵想要站起来,脚下一用力,站是站起来了,可他身体惯性地向前扑倒,没站一会儿,他又变成四腿着地的姿势。
“嗷——”
拾贵趴在地面,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不成……是他杀了小灵狮,所以它来索命……借尸还魂?
不对!这分明是那杯毒酒的功效,可怎么会有这种把人变成动物的毒?
他该怎么办,他真的变成了一只灵狮,他该怎么办?
拾贵越想越慌,伸手,不,是爪子,他伸着前爪摸了摸自己的后腿,后腿果然已经变成了动物那样弯曲的腿部构造,再也不是人类的直立形态。
他身上还穿着人类的衣服,可他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只灵狮。
他该怎么办?他的武功还在吗?他还能复仇吗?
拾贵试着使用轻功,很快他发现,许多人类的武术招式他完全做不出来,倒是作为一只灵狮,他的弹跳力和灵敏度都强了许多。
所以……他没了武功。
这个认知不啻于晴天霹雳,拾贵瘫倒在地上,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不能说话,还没了武功。这就意味着,他下半辈子真的只能作为一只畜牲活了。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对了,衣服!要赶紧把衣服脱下来!不然谁看见了都会把他当怪物!
拾贵开始用力撕扯自己的衣衫,就在此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锦衣华服,黑发银冠,眼角微微上扬,像极了势利的狐。
拾贵心里咯噔一下,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形态,也清楚地知道别人看见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
小灵狮早就死了,别人都知道的,当他们看见自己作为灵狮复活,还穿着自己原先的衣裳,任谁见了都会大喊一声,然后所有侍卫都会出来将他围攻致死,既然如此,干脆先下手为强!
“嗷——”拾贵低吼一声,“噌”地一下扑上了一脸惊愕的符铭,张开血盆大口,用力咬下。
“贱……贱贱?”
他听到符铭不确定的声音。
咦?拾贵一顿,动作生生止住了。符铭他……认出了自己?
他看见符铭用很怪异的目光盯着他,目光里又是疑惑又是震惊。
自己变成了灵狮,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你……怎么回事?”
符铭皱起眉头,一边打量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拾贵一边问道。
拾贵突然有些错愕。他真的,认得出自己!
直起身子环视四周,也对啊,这是自己的房间,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符铭能认出,也是有依据的。
符铭已经支起了身子,他看着拾贵身上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服,皱眉道:“怎么回事?是那杯毒酒?”
毒酒!拾贵一激灵,符铭竟能推断出来,他先前喝了那杯毒酒,然后他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如果找到解药,说不定……
“嗷——嗷嗷嗷呜——”
拾贵激动地揪住符铭的衣服,由于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只能使劲往符铭身上蹭。
“嗷嗷喵呜——”
这下轮到符铭懵住了,他眼里的震惊和拾贵刚意识到自己变灵狮时一模一样,许久之后,他才不可置信地道:“难道你……喝了那杯酒之后,就、变成了……灵狮?”
拾贵见他说中了,忙不迭地点头。
符铭显然也被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惊住了,他盯着拾贵看了许久,眼里是各种复杂的情绪。
拾贵见符铭一直不说话,在两人,不,一人一狮奇异的沉默中,拾贵慢慢冷静了下来。
变成怪物的惊慌不是一人独享,现在还有一个人跟自己一起接受了这件事,总还是有人知道自己不是灵狮,是人,而且还有希望找到方法让自己再次变成正常的人类,所以,这件事也没有这么可怕。
拾贵冷静了下来之后,就打算完成自己未完成的事,他应该要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的,一只野兽穿着衣服太奇怪了,虽然符铭认出了自己,可这是在自己的房间内,若是出到外面,自己真的会被人当成怪物打死的。
脱光了上身,拾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一大片毛发,虽然毛多,可突然没了衣服他还是觉得有些冷,尽管如此,他还是打算把裤子也脱了。
“先别脱。”符铭突然面色怪异地制止了他。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吧?”符铭显然也恢复了镇定,他开始询问坐在地上的拾贵。
拾贵点了点头。
“你不能说话是吗?能写字吗?”
拾贵想了想,突然抬起前爪在符铭胸口上写出一个“能”字。
符铭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拾贵动了动爪子,写:“睡醒。”
符铭皱起眉头,“原来那杯酒真的有毒。”
拾贵又写:“解药。”
符铭盯着地上的拾贵,眸色微深,沉吟良久后他勾了勾唇角,“放心吧,你救了我一次,我欠你一个人情,自然会替你寻找解药,不过……”
符铭上下打量了拾贵几眼,道:“你现在这模样,别人见了应该觉得怪异,你是不能一个人住在这里了,不如搬去我的房中,我也好得照料你。”
拾贵一听到“我的房中”几个字,立马弓起了身子,全身戒备。
似乎是看出了拾贵的心思,符铭失笑道:“你怕什么,你现在是一只灵狮,我能把你怎么样?煮了还是炖了?”
拾贵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符铭突然上前抱住了他,拾贵吓得又亮起了爪子。
“这么凶作甚,我不抱你出去,难道你打算在地上爬着走?”
拾贵见他高高地扬着眉,一脸义正辞严的模样,默默收回了爪子。
说起来,他做人的时候,指甲一向修得很短,这下变成了灵狮,指甲竟然也是光秃秃的,实在是没有半点攻击力。
看来以后得留指甲了。
符铭单手抱着拾贵,走到床边拿起一个毯子裹在他的身上,然后便带着他走出房门。
出了外面,拾贵的心又开始砰砰跳了起来,他连忙将自己身子缩起来,又伸爪子把毯子往上拢了拢,生怕被人看见。
这一番举动引起了符铭的发笑,“你藏那么严实做什么,还怕被人看见吗?就算被看见,本尊主抱只小狮子,谁敢有意见。”
拾贵想说又说不出话,只好用爪子在符铭胸膛上扒拉几下,不知道写什么,干脆乱抓一团。
肉肉的小爪子划过胸膛,符铭心头升起了一种异样的酥麻感,为了把这感觉压下,他伸手狠狠揉了揉怀中小灵狮的脑袋,换来一阵不高兴的低吼。
两人居住的地方相隔并不算远,符铭很快便抱着他走到了房间,正欲推门的时候,符铭突然停下问道:“方才我进门的时候,你是不是打算咬死我?”
拾贵心里一咯噔,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同时暗暗打算要是符铭怒了想杀他,他就立马咬断他的脖子。
符铭见他这模样,心里也清楚了七八分,推开房门走了几步,心里气不过,用力打了他屁股一巴掌。
“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