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气势如虹
宁录2024-08-26 16:144,040

   弋阳城。

   外出练兵已经五天,今日该是安将军归来之日,城内众兵早早便在城门等候,只是翘首许久,没能见着军队的影子,连声响都没有,等了许久,终于听见马蹄声,可也仅仅是一人一马而已。

   黄副将急忙催马上前,对着出现的小兵道:“何以只有你一人归来?将军呢?”

   小兵不但耽误,连忙掏出密信呈上,道:“安将军仍在原处扎营,似乎是要等人,他命属下给您带来这封信,让您按照信上去做,他等到人自会去与您们会合。”

   何欢见状也提起马缰,策马过去,问:“黄副将,安将军有何指示?”

   黄副将对着展开的信上下看了,眉头愈发皱紧,见何欢来,递过信道:“盟主大人,我与程将军前往边关之后,弋阳就劳烦您与手下来守啦。您可得多费心啊,这天下,要变天啦。”

   何欢看后,面色不变地将信折起,道:“早该变天了。”

   两人对视,相互一拱手,同时道:“有劳了。”

   黄副将勒马回身,高喝道:“传将军令,即刻整军,随我与程将出发边关,不得有误!”

   手下人一听,知道有大事发生,刻不容缓,立马站直道:“在下领命!”

   与此同时,朝襄王城。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排整齐的马头朝向东方,马鼻白汽喷发,蹄子偶作踏步,远远一望,这一大队人马约有七万之多,无不全副武装,排列齐整,旌旗高悬,只待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发。

   天空飘着软绵绵的细雨,天未亮就落了,现在地面已经又湿又软,一人策马上前,马蹄一踩就是一个水洼。

   “殿下!已经点好人数了!”

   “嗯。”领头的人应着,他披着一身铠甲,身侧还有一人,裹在一件深棕色的鹿皮袍子里,宽大的帽檐遮盖了头部,雨水飘在袍子上,聚成雨珠滚落下来。

   披着铠甲的人没有直接下令出发,而是驱马到后方,望着一众立于风雨中的人,目光凝重,忽地高声道:“战士们,你们的刀,利否?”

   万人齐声应道:“利!”

   “此战,能胜乎?”

   “必胜!”

   气势如虹。

   亓官寇眯了眯眼,抖落眼睫上的细碎雨珠,待回音静下,他这才道:“若不能胜,当如何?”

   “不胜不归!”

   “好!”亓官寇满意地喝彩,身下马匹被这接二连三的山呼惊得蹄子乱踏,又被身上人死死控住。

   “战士们,今天的雨,冷吧?”

   “不冷!”又是一阵齐声回应。

   亓官寇却失笑,“不冷?不冷才怪!朝襄的雨,又冷又恼人,从初春起便整日整日的下,下他三四个月,到处都是湿淋淋的。男人们辛苦狩猎得的毛皮要发霉,女人们洗的衣服永远晾不干,小孩们不能出去玩耍,老人们的腿脚成天湿痛,战士们行军打仗,全身被淋湿,头上要长虱子;一人得了病,马上就传遍整个军营;你们说,这雨可恨不可恨?”

   “可恨!”

   亓官寇笑了,笑声飘在空中,被雨水泡得湿漉漉的。

   笑罢,亓官寇忽道:“既然可恨,那春季的时候,咱们就换个地方住吧。西晋的春天来得晚,冬天不刮风,雪也不薄不厚。南凉的春季下两天雨,出三天太阳,我们把老人小孩接去那边住,如何?”

   士兵们都听懂了,一个个难耐心中澎湃,齐声吼道:“好!”

   撼天动地。

   要激起士气,还有什么比勾勒美好的未来更令人心潮澎湃,即便能否成真还未可知,但有了希望就不至于没有动力。

   “南凉的肉,朝襄的酒,西晋的美人儿,列东的丝绸,好东西啊!可这些,都被牢牢地锁在国门里,国与国之间互不往来,说是这天下之大六合八荒,其实不过街头巷尾房前屋后,既然出不去也进不来,不如我们打所有的门都砸开,让这天下,成为彻彻底底的一个天下,如何?”

   “好!”

   好一声穿云之声,亓官寇掏了掏被震得发痒的耳朵,“既然好,那还等什么?出发!”

   随着一声高喝,得了令的下吏们连忙传道:“出发——”

   数量庞大的一支军队开始缓缓挪动,从高处望,地上好像睡了头庞大骇人的巨兽,如今刚刚苏醒,正慢慢地活动手脚。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后方传来一个着急的声音,“等一下等一下!”

   亓官寇勒马回望,见芷荷正抱着一样东西急急忙忙跑出,连鞋子都没穿好,身后的婢女小恩也着急地追,对上亓官寇的目光,内疚地缩了回去。

   亓官寇昨夜命小恩不要叫醒芷荷,哪里知道最后一刻芷荷还是赶上了。

   芷荷披头散发地跑着,见只有亓官寇停下来等她,她伸直脖子望,见苏卿无远在前头,忙追到亓官寇马下道:“寇哥哥,这是给你的,还有,你让仙……你让你的朋友等一下好吗?我也有东西给他。”

   亓官寇望着眼前递过来的礼物,还有那张仰起的焦急的脸,心簇一荡,却只道:“回去吧,雨冷,别弄湿衣服。”

   芷荷急道:“不行的!我答应了他的!”

   队伍缓慢行进,芷荷连忙捂紧怀里的水晶瓶往前方跑,路泥湿滑,她跑得踉踉跄跄,亓官寇数次忍不住出声提醒,还好忍住了上前帮她之举。

   他不希望芷荷再与苏卿无有接触,一刻也不行,有毒的东西越少碰越为妙。

   “等一下——等一下——”

   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近,芷荷苍白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可突然间,前方那个裹着鹿皮袍子的人突然一甩马缰,马儿骤然跃出。

   芷荷先是愣了下,然后着急了,边喊边加快速度,“等等我!仙人!等一下——啊!”

   红色的身影摔在地上,怀中的瓶子也被抛出,亓官寇连忙策马上前,“芷荷!”

   刚刚摔倒的人一骨碌就爬了起来,红裙下摆满是湿泥,两手也是,她顾不上擦,连忙跑去捡起瓶子,一看,已经碎了。

   亓官寇跃下马将芷荷扶起,急道:“怎么样?摔伤没有?快回去吧!听话,哥哥打完仗就回来了。”

   芷荷讷讷地看看手里的碎瓶,又望望前方一骑绝尘的身影,转向亓官寇道:“怎么就……走了呢?我还没送他呢?”

   “丫头,”亓官寇擦了擦她脸上沾上的泥,“回去吧。”

   “不行,”芷荷睁着圆圆的眼,眼睫上也挂了雨珠,“我跟他说好了的,他保护你,我送他水晶瓶……”

   正说间,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奔赴回来的动静,芷荷惊喜一扭头,却见一只暗紫皮毛的豹子在向她跑来,背上空无一人。

   待乌花豹跑至跟前,芷荷抬手,豹子把脑袋伸过去蹭了蹭,芷荷抱住豹子的头也蹭着它。亓官寇站起身,他看不见芷荷的表情,只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道:“傻丫头,没有水晶瓶他也会保护我的,快回去吧,我们走了,这只豹子和这座王城就要你来照顾啦。”

   掌心下的头点了点,亓官寇用拇指摩挲了几下,而后翻身上马,不再停留。

   朝襄边界。

   山林中。

   一众士兵忙忙碌碌,似在扎营。

   方妙有些不能理解,便捅了捅一旁正在一手扛树枝,一手掰树枝的笑笑道:“唉,大力神,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怎么前天我们都快到弋阳了,将军收了什么信,突然就又回这里?”

   笑笑因为之前方妙瞒骗他的事情还记恨着,他是半点藏不住心事的人,一看见方妙就不给好脸,“你自己问去!”

   “嘿,我能问我早问了,你不是官职比我大嘛!”方妙见笑笑不动身,又用手指连连戳他腰眼儿,“你去问呗!问呗!”

   笑笑哼了一声,“你分明就是觉得我比你傻,你不敢问,让我做冤大头。”

   “嗬,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方妙气得连连捅他,心中气道:就算我真的是那么觉得的,你也不能这么想我啊!

   笑笑突然把搭营帐用的树枝一股脑扔下来,一手抓住方妙不断戳他的指头,一手把一根手腕粗细的枝桠“喀嗒”一声掰断,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已经说清了。

   方妙咽了口唾沫,底气不足,强行叉腰道:“你……你跟我横呢!我说你,虽然长得矮,但好歹是大男人,怎么这么记仇?白眼狼!把我对你的好都忘了,你这张臭脸,究竟要在我面前摆到什么时候啊?”

   说到这个笑笑就恨得牙痒,“那要看公子什么时候像你说的那样回来。”

   方妙那个气哟,心道这不是公子要我骗你的嘛,“得,你现在官大了,脾气也大了是吧,你能耐你跟将军发火去啊,怎么不见你记恨将军?”

   笑笑将枝桠往方妙怀里狠狠一扔,“我又没把他当成朋友!”

   方妙差点没被砸得人仰马翻,什么都没注意听了,只嚷嚷道:“好啊你你你你……你杀人啊!”

   这俩欢喜冤家在这儿闹得欢,那边小二是实打实跟在将军身边转,他自己也有满腹疑问,但是他没敢说,倒是安珏君看出来,不介意告诉他。

   “你似乎有对我的决定有点好奇。”

   安珏君背着手穿过一众忙忙碌碌的人,他们现在不是在山林中心,而是到了边缘,安珏君的目光不是往外远眺,看起来是在等什么人,在此处扎营只是为了暂时隐蔽。

   小二接过安珏君的话茬道:“将军似乎改了主意,不回弋阳了吗?”

   “不回了,直接到边关去。”

   “边关,”小二十分惊愕,“南凉西晋撕毁盟约,又来邀战了吗?”

   安珏君一笑,云淡风轻道:“若是不出意外,先撕毁盟约的是我才对。还有很多将士们的家人被困在列东呢,也该回去接他们了。”

   小二略一思索,面露喜色道:“看来将军已经胜券在握,莫不是有了援军?”

   安珏君赞许地望向他,“聪明。”

   和聪明人说话真的轻松许多,不过安珏君觉得身边还是不要有太多聪明人为妙,至多一两个,多了,麻烦也大了。

   一帮人扎营后便铺上树叶隐蔽起来,从山林外望,乍一看还真的看不到人影。

   有人逼近时,他们却可以听到动静,尤其是大队人马。

   “将军,有人来了。”

   “做好准备,以防生变。”

   “是!”

   亓官寇率一支小队提前来到指定地点时,见一人身穿暗色皮甲,立于前方,个头拔高,身后静候十几侍从,目光直指他们,看来已经等候多时。

   亓官寇侧头问身旁那个一身鹿皮长袍的人,“比较高的那个,他就是安珏君?”

   穿着长袍的人脸上围着黑色面纱,看不清表情,眼睛却已经弯成两道桥梁,凑到亓官寇耳边道:“怎么样?是不是丰神俊朗?”

   亓官寇“呲”了一声,埋怨道:“别说了,牙酸。”

   面纱之下传出低低的笑声。

   小二也想问安珏君要等的是否就是来人,却见安珏君目光紧锁着前方骑马的头挨着头悄声密语的两人,眼中黒焰窜起,小二顿时警觉,做了手势让身后人防备。

   人马在距离两丈的地方停下,一众人翻身下马,安珏君站直身体,扬声道:“可是朝襄的来客?”

   言罢他朝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忙将特意选出的熟悉朝襄语的翻译推出,后者会意将安珏君的话译成朝襄语。

   出人意料的是,对方那个同样身穿甲胄的看起来像领头人模样的人竟然直接用列东语回道:“在下亓官寇,朝襄的新王,不才学过些列东语,安将军随意便是。有关在下的来意,已在几日前的密信中说明,不知安将军考虑得如何?”

   安珏君展着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目光先是落在眼前那个高鼻深目、眸色清浅、面容冷峻的高大男子身上,再不露声色地移到男子身旁那个一身长袍、宽大帽檐遮住整个头部、脸上围着黑纱的人,最后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士兵,这才道:“殿下亲赴此地,诚意十足,又是结盟交好之大事,安某焉有拒绝的道理,只是……”

   

继续阅读:第三百零八章 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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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厌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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