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舒畅的呻吟从里面传出,微喑,力不从心,听了让人不甚痛快。
苏卿无皱起了眉头。
不待苏卿无说些什么,朗笑声随之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道:“这是卿儿回来了?嗯?怎么不通传一声,亚父好得给你接风洗尘。”
身后的一众人慌了,忙下跪请罪道:“主上……他……他……”
“放肆!”
男人突然抬高了声音,吓得那些人一哆嗦,而后又听得他道:“好大的够胆,谁准你们这么无礼,连少主都不会叫了吗?”
那些人摸不清主上的心思,但一想到方才他们对苏卿无出手,一时脸色白了几分。
“少……少主突然自房间出现,说要见您,属下这便……”
“哼,话都说不利索,废物!滚出去!”
看着身后一帮人连滚带爬地往外退,苏卿无斜睨一眼,没有说话,门嘭的一声在身后锁上了。
纱帐内的声音响个不断,比起苏卿无初进来时似乎还大了点声,一听便是故意为之,苏卿无冷下脸,扬起脸望向前方。
纱帐晃动几下,里头的人影也随之扭曲,纱帐被掀起一小段,恍惚间有暧昧的肉色透出,下一刻一个黑色的身影躬身探出,身后的景象被他健硕的身躯挡住了。
外界纷传暗阁之主是个纵情声色的男人,跟所有靠着家世和财富作威作福的人一样,他大腹便便,满眼淫邪,脸上尽是纵欲过度后被掏空的浮肿,事实上大家在外面看见的“主上”也确实是这副模样的,只要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到他的真面目。
真正的暗阁之主怎么可能是那样的酒囊饭袋呢,这个卑鄙又阴险的男人靠着出卖自己的国家游走于各国之间,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他有着最深的城府和最下作的人心,自然不会让自己变成一头毫无是处的肥猪。
暗阁之主虽娈宠无数,却都是为了犒劳手下的,他鲜少触碰。
如今苏卿无面对的男人有着一副精心炼造和维护的精壮躯体,长年禁欲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起码皱纹还没能在他蜜色的面庞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有眼角,那总是精于算计的眼角因为常年微眯的习惯留下了抚不平的痕迹,这令人看起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微笑。
现在的他便在笑,他勾起唇角,懒倦地坐在床边,衣裳是随意披上的,领口松松垮垮,随着他抬手捡起酒杯的动作露出了胸前的疤,他斟满了酒,然后对着苏卿无高高抬起。
“卿儿,过来喝一杯吧。”
语气亲和,正是这么多年来他折磨苏卿无时用的惯有音调。
苏卿无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他捏紧了拳头,下一刻他猛地掷出袖中的小刀,只取男人的咽喉。后者轻巧将酒杯转了转,刀尖碰到杯身,杯子应声而碎,小刀也落了。
“哎呀,酒洒了。”
“够了!用不着再惺惺作态,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苏卿无低喝一声,抽出另一把细柄小刀往男人的方向冲去,他目光中蕴满杀意,动作也很快,可男人却不为所动,只见他朝后勾了勾手指,两边登时涌出十来人,皆是暗阁之中最为精锐的下属,也是一贯贴身保护他的人。
男人看着前方打成一团的人,抬手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卿儿啊,你这般对亚父说话,亚父的心都要被你伤透了。”
苏卿无正忙着与一众人周旋,自然无暇分心与他对话,只听男人抿了一口酒后又道:“你瞧瞧你,怎么总是不乖,好好听话,想要什么亚父都会给你,你何必要偷呢?两年前你偷了个小东西,一声不吭就跑了,亚父可要被你气疯了呢。”
说话的时候,男人面上的笑意不减,眼睛仍是微眯着,似乎这笑真的是发自心底的一样,要不是暗阁中的人都熟悉他的秉性,大家都会被骗过去以为这人是个极好极善的人。
苏卿无却听出了他话里的狠意,虽然已经铁了心大不了与他玉石俱焚,可身体仍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两年,亚父可是到处找你,可想不到卿儿这么有本事,外头还有别人庇佑你呢,呵,亚父居然不知道,你说是不是亚父失职,以前没有好好照顾你,没有无微不至?”
苏卿无听得心中暗暗咬牙,这么些年男人对他的“照顾”怎么不是“无微不至”呢,他宫中所有的下人基本都被替换成了暗阁的人,在外的一举一动也有人监视,这么多年来他哪里得过半刻喘息?
男人仰脖将酒一饮而尽,眼眸微阖,再睁开时寒芒一现,“亚父虽然一开始很生气,不过啊,想了想就知道是自己错了,是我不够关心你,所以啊,亚父知错就改。你走之后,我命人把所有和你接触过的人都带来聊了一聊,哦,包括府里照顾过你的一些下人,我都和她们好好谈了,你说,亚父够不够诚心,嗯?”
正在打斗的苏卿无手一抖,差点完全分心。他太知道这个男人说的“聊一聊”是什么意思了,“聊”过之后,蓉姐被他作践成那样,只怕其他人早就惨遭毒手了,蓉姐只是他留下来刻意刺激自己的。
男人的另一句话,则彻底让苏卿无乱了心神。
“啊,想起来了,连最开始那个照顾你的王婆我都去找了呢,她从你刚进府就照顾你,后来年纪大了,回去了,我都快记不得了,要不是下人提醒,啧,瞧我这破记性……我把她和她的儿子、儿媳、孙子,都请过来叙了会旧,聊了不少事呢。”
“你这畜牲!”
情急之下苏卿无将小刀掷出,男人自然是又躲过了,苏卿无却没了武器。
男人笑吟吟道:“卿儿怎么光火了呢,亚父向来最疼你,卿儿在意的人,亚父都是要好好照顾的。他们都好好的在府上住着呢,就是可惜了,王婆年纪大,经不住奔波,病倒了,又熬不过离世了……”
苏卿无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情绪翻涌,速度也慢了下来,就在这时,男人掀开了身旁的帘子,侧过身,语含深意道:“卿儿没必要这样打打杀杀的,亚父认了错,你就原谅亚父吧,过来跟小夏叙叙旧,你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凌乱的墨发下,一双与苏卿无有三分相似的眼睛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