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场上血色残旗高飘,场下人声沸腾,银丝般乐刃如梨花暴雨般洒落,一阵轰然作响后,卫劫施施然落下地,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未曾被割裂。
“说来不知,卫兄究竟是何境界?”魏依岚问道。
林千俞话里没什么情绪,眼眸始终不离台上那抹青痕,“远胜在场众人。”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魏依岚琢磨了一下,淡淡笑了,“哦?那卫兄可真是……让依岚惊讶。”
又是一阵乐声浩荡,乐桓一招攻来,掀起无边烈风,引得周遭草木震颤,地面飞沙走石,真可谓声势浩大。
若是换个人站在卫劫的位置,只怕是早已避让或者认输了。
但卫劫没动。
他于禁地中修炼整整五年,没日没夜,他自己就是利刃,除了剑,他那五年中再无旁物。他练剑,也破招,此刻不动,是在看藏在乐桓乐音下的每一丝破绽。
卫劫的不动,在乐桓眼中就是犯了胆怯。
乐桓愈发嚣张,本来一个无名散修,能通过第一条试炼就已是老天赏眼了,如今居然还想跟他一争内阁弟子的名号,可不正是找死吗?
乐音愈发凌厉,银光数起,将卫劫团团围起,长袖飞舞,卫劫抬眸,灵力自脚下而起。
整个武场都沸腾了,如此澎湃纯净的灵力,居然是从一个散修弟子身上散出的?!
当乐桓反应过来,卫劫的灵力已融入音刃之中,但闻一声金戈铿锵,乐桓的音刃被庞大的灵力碎成粉末,掉落在地。
“招式不该重在华丽,打不打得到才是最起码的问题。”卫劫踢了踢脚下一粒飞溅出来的石块,抬起头道,“这算是让你一招了。”
“你!怎么可能!”乐桓大惊失色,却听身后有人道:“乐公子莫慌,这小子身上定是有家中长辈赐予的聚灵符才能挡住你的音波,这是在诈你呢!可不要上当了!”
确实,若是有为聚灵气而生的聚灵符在手,刚刚那一切就都有解释了,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而且,一个连测灵石都激发不出光的小子,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庞大的灵力。
乐桓勉强稳下心神,卫劫轻描淡写瞥了一眼台下的那人,也不做解释,并指凝刃,一道凌厉剑光割风而出!
乐桓反应迅速,手下琴音错杂,一曲高合低阔的乐声骤然而出,如稀疏细雨般落在身前,就在屏障形成的那一刻起,卫劫手中剑刃顷刻而至,两者狠狠对撞在一起,乐桓立刻被压得双脚下陷地面,轰隆地陷!
“你……你不是炼气期!”乐桓面色狰狞,双手抵在琴弦之上,狠狠盯着眼前的青衣少年,眼见卫劫只手未出,青光剑刃却浩瀚仿若无底深渊,一双凌厉凤眸隐隐带血,令他望而生畏。
卫劫唇上带笑,“我似乎从未说过自己的修为如何。”说着剑光更盛,利落又漂亮地破掉了乐桓的琴音,泼天剑意如瀚海般击去。
那一刻,乐桓仿佛感受到,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青衣瘦削的体弱少年。
而是,一把拔剑出鞘的无双剑刃。
再留手,他可能会死!
乐桓瞳孔瞪大,手下发力,十几根琴弦节节寸断,他使出了自己最为得意的一招。鼓琴瑟奏离别,一向是乐家弟子的长处,只要他能从剑刃下挣脱,拉开距离,这场比试就还有转机!
熟料,卫劫早已预判到了这一点,如飞燕般跃至他身侧,让他退无可退,直逼剑刃。
青光击碎音波,直逼乐桓心脉。
“当——”门派内的比试讲究点到为止,殿前长老再度敲响小钟,宣布比试结束。
“本场比试,卫劫胜。”
卫劫收起剑刃,瞥了一眼力竭跪倒的乐桓,走下武场。
乐桓被队中其他人扶起,踉跄着冲卫劫伸出一只手,吼道:“等等!你究竟是哪家的弟子?”
卫劫并未停步,莫万剑跟上来搭上卫劫的肩膀,转头笑道:“散修,凡人界。怎么着,输了还不认账?”
乐桓被打的心服口服,却还是不信这几人来自散修,但打不过又不敢造次,于是狠狠瞪了一眼莫万剑,就悻悻被扶下台去了。
下场之后,众人纷纷让道,也再无人敢跳出来再喊比试。卫劫回到队伍之中,林千俞静静道:“太招摇了。”
卫依牧凑上去,满眼讨好地挽住卫劫的手臂摇了摇,“你就别说我们卫兄了,打的这么干净利落的人上哪找去啊。说不动手就手,说一招就一招,卫兄你可快教教我吧,方才乐桓那一招怎么破啊?”
卫劫忍不住眼里带上了些笑意,“都是虚招,实际上没几招真刀的。”
林千俞一直站在原地,此刻见卫依牧粘卫劫粘得紧,不由抬眸看了一眼魏依岚,两人对视一息,魏依岚走出,将卫依牧从卫劫怀中拉出,林千俞便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台上,淡淡道:“去领衣袍吧,下面就该去面见各峰主了。”
魏依岚点头:“没错。”
卫劫仿若感觉到什么,转眸看了一眼林千俞,少年人眼眸深邃,与他对视片刻后便移开了视线,也不知在想什么。
紫袍长老垂袖在台上等候多时,卫劫几人从台下拾级而上,在众人或敬畏或探究的眼神下接过行云袍,接着凭空而出一道玉白色天梯,没入高耸入云的悬阁之中,若隐若现。
卫劫愣了一下,两旁的女修欠了欠身子,柔声道:“还请诸位弟子入云阁,诸位峰主在内等候多时了。”
万器阁主阁之中,万千灵力自内殿聚灵珠而起,丝丝缕缕仿若无暇丝线般涌入殿内。
萧漫正盘膝而坐,膝上悬空一明透银镜,仿若琉璃般折射出五色光芒,萧漫微微垂眸,手中连打数十道封印,灵镜瞬间翻滚起来,在他手中不断挣扎,迸发出数道黑气,如雾般散布整个屋内,将所触之物皆腐蚀残破,萧漫全身衣袍在这烈风中挥舞,瞬息将灵镜的戾气压制回去。
“如何?”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一人站在萧漫身后,一身天青色的道袍在这毫无光线的屋中显得格外的暗沉。
“她身上的戾气太深,仅凭我还拔除不了,还要送去归隐寺。”萧漫捏诀点燃一盏烛灯,眉宇紧皱,将手中的银镜放到一个锦盒之中,又打下一道赤红色的梵文封印。
“是吗,这也是无奈之举,”若隐若现的烛火之间,覃青温润的脸庞仿佛带了一丝叹息,他垂眸看着萧漫如碧玉般无暇的侧脸,眼眸似乎沉了一沉,“那几位弟子,现如今应该在几大峰主面前了吧,你不打算去看看?”
萧漫摆了摆手,话语中带了些倦意,净化镜灵的煞气已耗去他大部分精力,现如今颇为乏力,“我和他们几个打过招呼了,让那三个先去九澜峰待着,暂时就不用拜师了。”
覃青手上带了灵力,正轻缓地替他揉着肩,听闻此言愣了一愣,“你这是打算?”
萧漫淡淡道:“玉不琢,不成器。天赋再好,如今他们也不过是些孩子罢了。这也是为他们好。”
覃青再没说什么,两人看着眼前的沉木匣子,陷入沉默之中。
悬梯之上,浮云如影。
通过试炼的前十人来到高阁之中,殿堂高位,垂幕香起,昏暗之中,四处可闻千金难买的灵木之香。
高位之中有人发问:“你们可就是本次试炼的前十位弟子?谁是那第一位?”
这男音颇为严厉,甚至略带些许厉色,卫劫心下一凌,跟着众人拱手行礼,毕恭毕敬地站到一旁。
随队而来的紫袍长老微微躬身,恭敬道:“此次第一位是支五人队伍。”
“哦?站出来看看?”一道轻笑插了进来,随着这声笑,整个阁内瞬间敞亮起来,几盏明亮的灯火凌空飞起,落到阁内四处。
“易峰主可切莫吓着这些孩子了,装什么严肃模样,反正日后呀,都是要认清底细的。”
卫劫微微侧目,只见一位身穿烟紫色霞衣的女修现于灯火之下,脖间带着一只金纹铃饰,铃音晃动间撩撩走来,眼眸似水般看来,对上了他的双眼,娇笑着抚了下脖间的银铃,“哟,不错,这小美人就灵气逼人得很,颇和道姑我的心意。”
哎?谁?谁就立刻被看上了?卫劫还在愣神,眼睁睁看着这紫衣女子越过他身前几人,径直来到他面前,接着下巴一凉,全身动弹不得就被抬起,对上那双诡异的银色双眸。
依霜细细端详后,心下满意不已,又是一笑,“叫什么名字?怎么样,要不要和仙姑我回百花峰?”
这是仙姑?!真不是魔界圣女?
卫劫当下寒毛直立,还未出声拒绝,那道威严男声便冷言道:“依霜!休得胡闹,别忘了尊上的话!”
眼前女子极不情愿垂下眸子,“道姑我不过是想知道这位弟子名讳,如今易峰主便也不许了?”
卫劫正满心恼火,却又被封住灵力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极快迈至他眼前,林千俞移开紫衣女修右手,淡淡道:“他名卫劫,岑峰主,可否放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