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之地,水阁别院。
这里离无伤的住所不远,下有滚烫的泉水潺潺流出,形成冰火两色灵湖。湖下覆盖着整片赤草生长,而赤草正是清魂丹的辅药之一。水阁四处阵纹遍布,就连这里也不例外,近乎澄澈的湖水一眼望不到底,其上碧波微漾,火焰微晃。
想踏入无伤的居所,必须穿过这乱火阵。几乎每日都有人因惹怒无伤而被丢入这火阵中,被焚烧地身消魂散,每每有人踏入附近,必能听得无尽的哀嚎痛喊。
今日却难得平静,因为湖心亭中已有人了。
一人道:“你将他带回来了?”
“没,不用你假惺惺可怜我。”
“我可不敢可怜你,前日你走了之后,界内那一大帮魔兵又闹了起来,嗜血渊都被他们打塌了,直到现在还没恢复。”
“那又如何,你的人耐不住我们,还想找我麻烦?”
“这倒不是,就是想问无伤何时才能将那传说中的人带回来。”
废话扯了一堆,无伤总归扫了他一眼:“还有事么,没事的话就别滚回你的殿里,辟邪的事我自有安排。”
传说中邪祟无比的魔界之主苍澜背靠栏杆,静看无伤运转魔气,手中来回玩转着飞刀,魔界中虽魔气四溢,却丝毫不影响灵植的生长,在外界可遇不可求的古药,在无伤手下,除了观赏之外,就只能充当耍飞刀的镖头。
苍澜微眯双眼,忽然抛出一枚炸弹:“无伤阁那边传消息说,覃青同意合作了。”
“哦?他们居然能策反萧漫的一条肩膀,倒真是好本事,覃青提出的条件是什么?”无伤想起覃青看向萧漫的时眼底压抑的炽热和绝望,求而不得的恶臭简直流淌在那人的骨髓之中。
苍澜轻笑一声,静寂的风吹起他碎乱的银色短发。
“他要萧漫……身败名裂。”
无伤收敛戏谑的神情,抬起头,直视苍澜的眼睛缓缓道:“他当真这么说?”
苍澜颔首。
无伤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苍澜上下打量一番无伤的神情,发问道:“怎么?你为难?”
“那就照他说的做,辟邪的事我有路子了。”
“是么?”苍澜转过身,脚下凌空而起,越过炽热的火浆,声音传空而来,“如果还是不行,我就亲自去。”
无伤手中的飞刀“咻——”地飞了出去,钉在苍澜身后合上的门板上,眼眸沉黑,声音中透出咬牙切齿的意味,“苍澜,你敢!”
飞刀插入木板三寸,另一头径直穿过烈焰,直冲苍澜而去,而被对方侧身避开,一把握住,“噔”地一声反射回无伤的门板中。
灵力波动震荡,同样两股强劲的气息同时迸发而出,周围珍贵的灵植纷纷凋谢,或拦腰折断,骤然将整个水阁中的碎石掀地而起。
“我敢不敢,你有数,那三千魔兵的去路,可还握在无伤你手中。”
这话是明晃晃的威胁,无伤面色泛寒看着眼前的飞刀,从喉间逼出话语,“真是个疯子。”
-----------------------------------------------
林千俞盘膝坐在一处湿冷的石穴中打坐,周围是一片死寂,唯有凄冷的风声呼呼地从身后的深处吹出。
他浑身狼狈,衣袍在方才的乱斗中被割裂,汗水顺着沾了灰的脸庞留下,唯有一双漆如点墨的黑眸在暗处闪着光,警惕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洞口。
魔地边界人魔混杂,在这里生活的人大多是亡命之徒,全靠杀人夺宝类的事苟活,林千俞被传送过来的时候刚好掉入了两个小帮派的混战之间,几乎是下意识般立刻还手自保,后面一方被另一方打败,他也被当成战败帮派唯一一个活口,一路被追杀至此。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仍然不能久留。
他匆匆将体内乱成一团的灵力梳理好,转身用杂乱的草木将自己用来隐蔽气息的阵法掩好,接着一手火诀将所有痕迹消除,唯留一片焦黑,手法娴熟,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就在这时,洞口外忽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那老头说话到底靠不靠谱,那黑发黑眼的小子真能跑到这来,他不要命了?”
林千俞心底一沉,环望一圈四周,石穴阴冷潮湿,黑暗中只能虚虚看见被月光反射出光的水洼,侧耳听去唯有呼呼裂风,再无其他声响。
是什么,让外面那些人这么忌惮?林千俞眼眸渐深,他后撤一步,外面的人仍在激烈的争吵着。
“老五!你先进去看看,我们几个在外面给你望风!”响起的是一道粗犷的男声,言辞间隐隐以领头人自居,可惜没人理会。
“放屁,拿我好欺负是不是,你怎么不叫老三老四他们去?欠收拾是不是!要去一起去!”
“你说的轻巧,谁不知道这里有过……!”
几人的争吵被一道狠厉的女声冷冷打断。
“行了,进去抓个练气期的小子都能让你们吓破了胆,真是没用。”
林千俞眼眸微闪,他认得这个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这个女人一刀击杀了对面阵营的老大,喷出的血浆溅湿了附近三尺内的地,也彻底吓破了剩下那些小喽啰的胆。
是个狠角,不过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林千俞环视一圈,发现没有可以躲藏的掩体,洞口的脚步声渐近,他向身后黑暗看去,攥紧了手中的短刃。
对方有五个人,是退?还是战?
林千俞紧抿唇角,向洞穴深处瞥了一眼,对方足足有五个筑基还不敢踏入洞穴,这洞里肯定还有什么其他令他们忌惮的东西,自己与其将性命交由未知,还不如跟他们一战,还有微弱的生机。
思及此,林千俞悄声从怀中掏出三张雷火符,轻声一甩,布置在洞穴入口的必经之处。
石穴内里空旷,实际上初入的洞口窄小得很,才堪堪容纳一人通过,稍微高壮点的人都要曲着身子才能通过,而洞口上方悬挂数根天然形成的尖锐石锥,一旦炸裂,就会引起整片整片的坠落。
洞穴幽暗,有光线照射进来,映出几道微晃的暗影,时不时还有几人推搡的声音传来。
林千俞身藏一处石壁旁,眼神如狼一般紧紧盯着那几道身影,就在影子晃至石壁尽头时,林千俞猛地捏诀,低声一句“破!”这一声立刻被掩盖在轰然炸声之中,雷霆般的烈火从洞口冲出,伴随着阵阵石坠坠下的巨声和五人的震惊怒骂。
林千俞深知,对筑基期来说,这三张雷火符最多只能造成些不痛不痒的小伤,但在黑暗之中,一丝退却和恐惧都会被无限放大,这是不变的条律,曾经的林千俞是这道条律的受害者,可如今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利用这条规则去方便自己。
林千俞紧接着朝反方向一跃,借力冲出了雷火符的攻击范围,手持短剑蹬在石壁一角,他挑选的位置极巧,被雷火符炸蒙的五人甚至还没看见人影,痛骂着从火焰冲出,还未熄灭身上的烈焰,就被林千俞一剑刺中脖颈,登时血气四溢,被削下的头颅仍有一线清醒,看着林千俞淡漠的眼眸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似乎在说“怎么可能?”
这一时的慌乱就够了。
林千俞身法如鬼魅般灵动,瞬息又跃至另一人的身后,一剑带走了对方的性命。林家的剑法本就以稳取胜,而林千俞在剑道中本就悟性极高,自成自己的一派快剑,毫无花里胡哨,一剑见血,快而不乱。
“该死!敢给我下套!”身着暴露黑衣的女子怒喝一声,旋身猛地冲向林千俞,一双带血的钢爪与林千俞手中的短剑悍然相击,林千俞左手持符,右手着短刃,一击之后快退两步避其锋芒。
黑衣女子身后的两人也反应过来,看着自己身旁气绝的两人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面带恶劣的嘲意,“好小子,真会杀,杀了最弱的老三老六,刚好剩我们三人平分落邪帮的灵宝,这小子身上肯定有钥匙。”
落邪帮正是混战中被灭的帮派,林千俞神情一凝,意识到了这个小帮派被灭门的真正原因,正是因为抢夺灵宝。
余下两人一人是个断鼻男人,手持数把飞刀冲步步退却的林千俞掷来,另一人蒙着面,踏得脚下石块尽碎,急追而来,林千俞蓦然一个转身急刹,右手短刃一甩“叮当”两声打偏飞刃,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三人,“我早就说过我不是落邪帮的人,你们要寻宝寻仇,找错人了。”
“杀了我们两个人还想一句找错了就跑?”女人笑声妩媚,缀着闪着寒光的钢爪下透出染得丹红的长指,眼底冰冷一片,“给我把命留下。”
林千俞招架着两个筑基期的刀剑,体内可供使用的灵力越来越少,甚至到了枯竭的程度,他面上丝毫不显,倏然一个旋身摆脱两人的缠斗,与此同时,黑衣女人踏入了一处看似普通的杂草旁,林千俞半垂下眼眸。
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