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勉和罗皓几乎是跑着到她面前的：“与与，你知道醒爷家密码的吧？你能不能帮我们开个门？”
三个人往单元楼跑，林与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陈勉按了电梯：“昨天醒爷好像见到了……”
陈勉说到这顿了顿，想了个措辞：“故人。我跟耗子打他电话也不接，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三人到了江醒家门口，林与开了门，发现江醒坐在客厅落地窗前。
狗蛋也有气无力的趴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如果说从第一次见面截止到今天之前，江醒给她的印象是若有若无的颓和丧，那么现在就是浑身散发出的气息都是那两个字。
明晃晃的有点扎眼。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那件，但他昨天晚上明明发了消息说洗完澡准备睡觉的。
地上是书还有纸和笔记本。
林与弯腰捡起一本，是高三的课本。
并不是可以现在就丢掉的书。
林与心里有种预感——他在放弃自己。
林与又捡了几个笔记本看，是他最近一段时间的笔记，还有这一整个学期他们一起做的所有试卷以及学校考试试卷的错题集，上面还有她的批注……但现在被人为的一分为二了。
林与心一下就沉了下来。
陈勉的反应就比她大多了：“江醒！”
坐在落地窗边的少年没反应，头埋在双膝间，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陈勉走到江醒身边，看他这副样子，狠狠地将他拉了起来：“这就是你他妈说的没事？！”
江醒这才发现家里进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手里拿着被撕坏的笔记本的林与身上，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陈勉想了想：“你们谈谈。”
说着，就放开了江醒，拉着罗皓出了门。
没几秒钟，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关门声落下后，室内是长久的沉默和对视。
其实应该也没多久，但林与依旧觉得是过了一个世界那么长。
江醒看到女孩一步一步往他的方向挪过来，她每走一步，他就更煎熬一点。
那些话对他不是没有影响的。
江醒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配得上前程似锦的林与？
江醒怎么能拉着人家干干净净的女孩子跟他一起？
江醒怎么配喜欢林与啊，可别耽误人家小姑娘了吧。
……
这些话像一把又一把的尖刀，狠狠地扎在他心上。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本来以为这些话他已经能够做到不在意了，但涉及到她，他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的梦想是清华，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了，他不能这么自私的要求她要跟着他一起忍受这些。
他知道泥泞里有多肮脏，知道流言蜚语有多可怕。
他的与与，就应该一尘不染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走到自己所向往的地方。
林与走到他面前，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所以女孩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得见他，然后手环着地上散的七零八碎的书籍和纸张：“江醒，我是不是得夸夸你？”
他将头便到一边，那双眼睛太过清澈明亮，他实在不敢看。
“这就是你说的你会努力？这就是你说的，你会努力实现和我的约定？江醒，我不傻，清华你要是不想去你可以直说，没必要用今天早上那么拙劣的借口骗我！”
“年级第一有用吗？全市第一有用吗？在江少爷面前，我他妈还不是像一个傻逼一样！”
林与忽然不说话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转身走了。
江醒下意识伸手想拉她，却在触碰到她之前停住了。
也好，都不用他说，他自己就走了。
也好，她不用听他说什么重话。
他的手就这么悬着，知道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想起收回来。
没过几分钟，他听见开门的声音。
她回来了，走到他面前站定。
一秒，两秒，三秒……
他知道她在等他开口说什么，但他终究生生忍住了，什么都没说给她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的声音落进耳蜗：“江醒，是你要放弃的。”
“这个给你。”她把手里的纸递给他，“这是你给我的欠条，你放心，你不欠我什么。闪闪发光的你，我看不看都可以。反正你也不打算给我看，你都已经爽约了。这欠条我留着也没什么用，给你吧。”
他没伸手接，下一秒他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东西，等回过神来，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的内容他都能背下来。
欠条。
今江醒前林与一个光芒万丈的样子。
借款时间2017年1月18日
还款期限：江醒光芒万丈之前
还款方式：江醒变回那个闪闪发光的样子
利息：再进行商定
江醒最后的目光，定在了正中间的“欠条”两个字上。
他还是……把他弄丢了。
……
林与出来之后，看着还守在门口的陈勉和罗皓：“他状态不太对，你们就多费点心。”
陈勉点点头，最后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也不好插手，于是沉默着进了江醒家。
两人进去之后，林与就守在楼道里。
虽然她也不知道守在这有什么用，但她还是想守着。
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陈勉开门出来，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下：“我下去买晚饭，一起？”
林与想了想：“好。”
他们去了一家面馆，跟老板说了要打包之后，陈勉说：“与与，聊聊吧。”
陈勉：“我们以前，是五个人的小团体的。我，耗子，醒爷，还有两姐弟。姐姐叫李淳月，弟弟叫李淳晔。其实我们四个男生年纪都差不多，姐姐也就比我们大了一岁而已。”
五个人初一的时候就认识了，李淳月成绩不太好所以留了级，五个人一开始就是一个班的。
五个人关系很好，也彼此见证了初中三年彼此最明亮和最狼狈的样子。
李家姐弟家境不太好，父亲生了病，行动不方便，一家人得靠着姐弟俩白天上学晚上打工来维持。在他们初二那年，母亲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半夜的时候收拾了几件衣服跟别人跑了。
中考完之后，李爸爸的病情开始加重，年纪尚小的姐弟俩就算再熬夜打工也收入甚微。那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不肯开口问江醒和陈勉借钱，甚至还因为自卑有意无意疏远他们。
姐弟俩没办法了，在酒吧打工的他们，开始偷客人的钱。
刚开始只是小偷小摸，在酒吧玩得嗨喝得醉，客人也没在意丢了这一百两百的。到后来金额就大了，有客人咽不下这口气，投诉到酒吧老板那去了。
这种事很容易查出来，调一下监控就能知道是谁干的，于是酒吧老板把李淳晔打了一顿之后，将姐弟俩赶了出来。
从酒吧被赶出来那天晚上，李淳晔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又再催着交费。
李淳月先回了家，还要给在医院的爸爸做饭送过去。
李淳晔在街上吹风，脑袋里很乱的他也不想去医院处理伤口。刚好看见有人取了先进从银行出来，就动了歪心思。
那天晚上，陈勉和江醒去他们工作的酒吧找他们，在距离酒吧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看到李淳晔跟着两个喝醉的人进了酒吧对街的巷子。
江醒和陈勉觉得不对劲，立刻往巷子的方向奔去。
往巷子口往里跑了二十米的样子，才看到有人影。
李淳晔跟两个喝醉的人扭打在一起，因为在酒吧被揍狠了，李淳晔不是两人的对手，很快手里的刀就被对方夺走。
要不是江醒和陈勉，那刀就进了李淳晔肚子了。
喝醉的两人见江醒和陈勉来了，也没再纠缠下去，骂骂咧咧了几句就走出了巷子。
李淳晔还要追上去，江醒将人拽了回来：“你他妈干嘛呢！”
可能是压力太大，再加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李淳晔一把把江醒甩开：“你他妈别拦我！抢劫呢没看见么！”
李淳晔说这就要追那两人。
江醒把人拦住：“你他妈缺钱找我啊！堕落到要在大街上抢了是么！”
李淳晔身体的开关被这句话打开了：“对！我他妈就是堕落了！不堕落能怎么办？不堕落我他妈能怎么办？！像江少爷和陈公子一样靠爹吗！”
林淳晔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江醒一拳。
李淳晔刚被打，身上还是伤，江醒这一拳就把人给打趴下了。
李淳晔从地上勉强撑起来：“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说完就转身跑出了小巷。
江醒和陈勉都没想到，李淳晔那天晚上去追那两个人了。
等江醒气消了，想着去找李淳晔，等他们找到人的时候，李淳晔正被其中一个摁在地上打，脸上明显多了很多伤。
喝醉的人打起架来也没什么理智可言，手里的刀举起就朝被他摁在地上的李淳晔挥下去。
江醒反应快，在刀刺到李淳晔之前挡了下来。
江醒手上被划了一个很长很深的口子，陈勉把醉鬼踢开，江醒夺过了匕首，去检查李淳晔的伤。
面馆老板说了句：“一共四十八元。”
陈勉扫码付了款，走出了面馆才继续说：“江醒受伤的疤就是那会儿留下来的。”
林与听得心疼，明明那道疤的故事这么光明磊落重情重义，却被别人传成了是强奸未遂被人家女孩子刺的。
更让林与心疼的是，江醒对此也从不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