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流云倒是并不挑剔，随便拣了几盒颜料，就去结账。
“聂先生怎么用这个牌子的颜料？这一般都是初学者用的啊。”安潇潇下意识地问道。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毕竟，她和朋朋平日里作画用的都是一种非常珍稀昂贵的矿石原料，一克的数量价比黄金。
但平时练手作画，普通人是显然用不起那么贵的颜料的。
可能聂流云只是随便画画，就买的比较便宜的。
不过，像他这样曾经也小有名气的画家，不该在经济状况上如此拮据啊。
聂流云倒是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说道：“这种颜料比较便宜，而且我画的画也没法拿出去售卖，不管画的好与不好，最多就是自己孤芳自赏两天之后烧掉，用便宜的不心疼。”
“烧掉？为什么？”
“因为我的画，是没有办法给别人看的。”他苦笑了一声。
这个答案，安潇潇万万没想到。
她其实早就想要问了，曾经聂流云在国际艺术界，也算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幅画的价格卖得比当年的安潇潇还要高。
但是不知道为何，几年前他突然封笔再也不画，市面上再也瞧不见关于他的任何新作品了，就连他之前颇负盛名的几幅画作，也被各大美术馆和艺术画廊给撤了下去，再不对外公开展出。
她一直以为，他是对画画没有了那么多兴趣，要金盆洗手转行了。
但是现在看来，他还会在闲暇时去山上写生，日常也要画画练手，显然是热爱自己的这一事业。
“聂先生，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安潇潇见他面露苦涩，便问道。
“我没有什么困难，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安潇潇与他交情不深，自然不好再问下去。
他买了颜料之后走出那家店，又转道进了另外一家店去买画纸。
安潇潇在那家店里倒是见到了几张好纸，想着顺便给朋朋也买一些回去。
于是，她让店员包起了整整两大份的画纸，并且将其中一份送给了聂流云。
聂流云连连摆手：“这么贵的纸，送给我还真是浪费了，安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还是选这一种纸吧。”
“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聂先生何必跟我客气。”
安潇潇强行要送他，直接就把款给付了，聂流云只好拿出手机，对她说：“既然如此，我只能把钱转给你了。”
两个人互相客气起来，就在这时，聂流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有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安潇潇本无意窥探别人的手机屏幕，但是和他客气推搡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条文字的内容。
没办法，谁让她的眼神实在是太好了。
那条文字的内容是：“金总请您今天晚上去……”
再后面的内容，她就看不到了。
不过，她还是敏锐地发现，发送这条消息的那个名字，十分眼熟。
那是金玉墨身边助手的名字。
她愣了愣。
聂流云看了一眼那条消息，顺手就将消息给删掉了。
看来，他并不打算搭理。
“聂先生，其实上次我就有些好奇，只是一直没有问你，你和金玉墨是什么关系？”
虽然探听别人的私事有些不礼貌，但是事关金玉墨，她也就只好不礼貌了。
聂流云苦笑了一声：“你刚刚不是问我，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动了肾脏摘除的手术吗？”
“是金玉墨告诉你的？”
“倒不是她有意告知，只是那天我在她家里，无意中听到了她和她堂妹杨小茜的对话。”
“家里？”安潇潇有些错愕，看来，聂流云出入金玉墨的家里，还真不是一次两次啊。
聂流云唇角始终带着苦涩的意味，告诉她：“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没错，我是认识金玉墨，她是我前女友。”
这个答案，让安潇潇始料未及。
前女友！
金玉墨居然是聂流云的前女友！
这个世界还真是太小了，偏偏总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他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几年前我就跟她分手了，一开始，是我受不了她，想要甩了她，可是后来，却是我忘不了她，一直在纠缠她。”
“所以……所以你们俩……现在还是……”
聂流云摇了摇头：“我和她现在可没有什么关系。她心里一直有着别人，自然瞧不上我。而我——呵，我这样的人，自命清高，既看不上她的种种所做作为，又不愿跟她同流合污，却又深陷在泥潭里，无法自拔。”
他对金玉墨的感情，实在是太过复杂了，一句两句根本就说不清楚。
这段往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如今说出口来，也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安小姐，我知道金玉墨现在跟您……跟铭豫的凌总有些纠葛不清的，她一贯都是如此不择手段的人，你千万不要怪罪凌总，凌总多半也是着了她的道。”
“对于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聂流云摇了摇头：“我和她分手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虽然还跟她有些牵扯，但是她和凌总的事情，我实在是不清楚。”
当初聂流云和金玉墨，是在一个艺术画展上认识的。
他那时初出茅庐，只是个寂寂无名的新人画家，他也并不知道金玉墨是谁，只以为她是一个欣赏自己艺术才华的小女生。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可是他的事业一直没有什么起色，画的作品无人赏识，这让他很郁闷，怀才不遇，连自己都无法养活，他甚至一度想过要转行。
然而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画竟然被一个匿名买家所买下，而且还是破天荒的高价。
这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从那以后，他的作品价格水涨船高，声名鹊起。
与知名度相伴而来的，是各大艺术画廊和美术馆纷纷高价向他约稿，要求他产出越来越多的作品。
可画画这件事，又不是机器能够量产，他渐渐地感到了力不从心。
金玉墨在那段日子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还给他出主意，说艺术作品这种东西，在精在不在多，他应该待价而沽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