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出乎意料的，但似乎又在预料之中，顾宴居然这么安静。
顾宴也本来就不是一个会哭闹会歇斯底里发泄自己情绪的人。
孟湛回去的时候，顾宴就一直抱着抱枕靠在床头，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就只是在放空自己，看见孟湛的时候，他将抱枕放下，动了动身子，甚至似乎还给孟湛腾了些地方。
看见这样的顾宴，孟湛心里有些发虚，顾宴安静时候的威力对他来说同样严重。
孟湛站到床边，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就只是看着顾宴，看着此刻安静的顾宴。
四目相对着，孟湛只觉得一时之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你要先洗澡吗？”还是顾宴先开了口，他微微掀开被子，然后起了身，“我去给你放水吧。”
顾宴全然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全然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可是，有些事就是发生了，孟湛心里清楚，顾宴心里是不可能没有想法的，顾宴这个人心里眼里都容不下沙子。
“顾宴……”顾宴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孟湛一把拉住了他，力度挺重，但是又很快放松，温柔了几分，“我一直想跟你坦白的，只是太多事情堆积在一起了，你要是知道了这些事情，我不知道你会是什么反应，但不管你是什么反应，对现在的我来说，肯定都是没有精力这个时间去招架的，所以，我就一直没说。”
“如果我没看到，你也并不打算说了”，顾宴抬眸看着孟湛，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如果他今天不知道这事，他也不可能等到孟湛亲自跟他承认，孟湛可以理所当然的像是没犯过错，像是没骗过他似的继续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情人。
“没有必要因为过去的事情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孟湛动了动，将顾宴搂进怀里，他下巴抵着顾宴的肩膀，有些讨好的模样和语气，“那些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过去顾宴原谅了他，那他们就已经重新开始了，原谅一样和原谅两样又有什么区别，那些都是过去了，都应该算在被顾宴原谅不再追究的过去里。
顾宴没有推开孟湛，但是身体却有些僵硬，顾宴觉得自己已经摸透了孟湛，不管什么时候，但凡你说出来的话跟孟湛心里想要的不一样，孟湛就绝对会想尽办法的让你认同和屈服于他。
所以，他这个时候，不敢轻举妄动，不敢过激忤逆孟湛，说到底是他不再相信孟湛了，不再相信孟湛的完美，所以不自觉的会害怕孟湛的另一面，谁知道，谁知道孟湛还会对他做什么，
“你先去洗澡吧，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顾宴微微蹙眉，语气倒是保持着镇定。
孟湛微微放开顾宴，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身上，然后有些妥协的望向了浴室的方向，顾宴走进了浴室，然后替孟湛开了水，这种事情以前可都是孟湛做的，以前可都是孟湛讨好和伺候顾宴的，现在看着顾宴做这些，看着不寻常的顾宴，孟湛心里有些发紧。
孟湛抬脚跟了进去，顾宴微微蹲在浴缸前触碰着感受此刻的水温。
孟湛站在顾宴的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然后往前一步，抬手微微贴着他的头顶，开了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我是真的爱你，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孟湛说这话的时候轻轻揉了一把顾宴的头发，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能他真的就是本性难移，可是他爱顾宴，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跟顾宴分开的。
顾宴转头，抬眸看向孟湛，对于孟湛这话，似乎并没有多少的意外，反而是心里有种释怀。
到底没冤枉了孟湛，孟湛那么爱他，他却想着要离开他，到底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但凡今天孟湛说的不是这样的话，可能顾宴都会觉得内心不安。
“我不想问，可是，又总还是忍不住好奇，对你更深的好奇”，顾宴起身，然后站到孟湛的面前，抬手将他的扣子一颗一颗jie开了，“如果我非要离开你，你会怎么做，我这脑子估计不太聪明，想象不到你还能做什么？”
顾宴真的想象不到，就孟湛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那可都是触了法律的线，可是那些对孟湛来说，好似平常，所以他真的不敢想象，不敢想象孟湛还能做出什么来。
顾宴对孟湛其实并不了解，他自以为的那些了解，只不过是孟湛愿意让他看到的那一面而已，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竟一点也不清楚孟湛的另一面到底有多深不见底，有多黑暗。
孟湛也不傻，他自然能够感觉得出来顾宴这话语里的讽刺之意，他看着顾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其实一点也不想跟顾宴撕破脸皮，在他看来，哪怕是殷勤，哪怕是讨好，哪怕是卑微到了极点，那也一定是比偏执伤害更好的方式。
“宝贝……”孟湛握住顾宴的手，然后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顾宴能够感觉到孟湛呼在他手背上的呼吸，那是不安和略微带着急躁的，“你可以打我骂我，我都有接受，你出了气，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好不好？你现在这样……我不安心。”
孟湛没有安全感，以前做的所有一切就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孟湛不愿意再感受那种感觉了，因为在那样的感觉和不安里，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打你骂你干嘛？”顾宴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抽回，然后瞟了一眼快满了水的浴缸，他微微弯腰将水关上，然后看着孟湛，“你先好好洗个澡吧，你都在医院折腾这么久了，你之前不是收拾了衣物，你义父刚手术完，你理应是应该继续陪着他的，不过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先。”
“我义父没事，我也放心了，其实我……不是非的时时刻刻继续陪在医院”，孟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着顾宴，只要顾宴开口，他是可以留下的，医院那里段正既然出现了，他自然照顾孟擎不会比自己差的，就算有时候粗暴了些，但他义父可是甘之如饴。
“不能这样，那是把你养大的人，你需要你的时候，你得在他身边，他是你的父亲”，顿了顿之后，顾宴看着孟湛又继续开口，语气莫名让孟湛心里难受，“孟湛，你知道什么是父亲吗？”
大概孟湛还是不太明白亲情是什么，也不明白人与人之间很多的感情，他一直都只是在为他自己的感受而活着，但凡孟湛真的知道，他也不会去动他的家人，尽管顾宴和家里关系一般，那到底是他的家人，那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对不起，顾宴……”孟湛看着顾宴，想伸手碰碰他，但是看着顾宴略带抗拒的模样，到底没碰他，他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不喜欢一直有人阻挡我们在一起，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做什么的。”
“没关系，你洗澡吧……”顾宴脚步动了动，走到了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孟湛要的就是没关系，你说没关系这事就过去了，你要是跟他犟，他有的是无数种方法让你说出没关系，顾宴累了，不想再那样了。
“顾宴，陪我一起好不好？”孟湛又将人拉住了，目光紧紧看着顾宴，顾宴都觉得好笑了，好不好？孟湛在问好不好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他问好不好的事情，从来就不希望得到一个不好的答案。
“我已经洗过了，你洗吧……”顾宴拒绝跟他一起洗澡，但是并没有出去，退回两步坐在了浴缸边缘那里坐着，孟湛开口了，大概就是没打算让他出去的。
看着顾宴在那坐下了，孟湛很快就衣物脱了，然后将自己泡在了热水里。
孟湛是真的累了，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身心疲惫，他靠在浴缸里，然后闭上了眼睛，可是他没有放手，即使靠着闭着眼睛，但是他有一边手搭在浴缸边，一直牵着顾宴的手。
顾宴能够感觉到孟湛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揉的感觉，他看着此刻的孟湛，感觉一切都陌生了。
有人说恃宠而骄，其实很多事情，你的放肆并不是真的放肆，而是建立在对恋人的信任上，你知道他的为人，知道他对你的态度，你才敢真的肆无忌惮。
但是现在，顾宴已经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了，从前全部都是他的错觉，孟湛从来不是他想象当中的那个人，很多事情不是自己不知道就可以当他不存在的。
“我真的很喜欢你，顾宴……”孟湛还是闭着眼睛，轻抚着他的手时，有些沉重的开了口。
他承认了，他必须承认，他的骨子里，跟他父亲一样，哪怕他否认逃避，但是这是事实，他跟他父亲一样，但凡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定的是自己的，无论用任何方式都不觉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