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湛不是说说而已，之后的几天顾凡能够明显感觉到公司的气氛似乎紧张了起来。
老爷子开始加班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急躁，是那种遇事无法解决的紧张感，时常是面色凝重，顾凡在公司只是暂时去学学，所以核心的事情他不知道，老爷子也没有跟他细说。
顾凡泡了杯咖啡，敲门的时候，老爷子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是让他进去了。
“爸，给你泡了咖啡……”顾凡走进去，将门关上，然后把咖啡放在了老爷子面前的办公桌上，看见进来的是顾凡，老爷子有些诧异，笑了笑，“怎么是你？”
老爷子现在对顾凡态度还不错，顾凡在公司算乖的，而且也很长进，到底也是自己的亲儿子，老爷子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不管是顾宴顾凡，有一个人能够跟他并肩作战，他还说欣慰的。
“爸，您没事吧？”顾凡降咖啡往老爷子面前推了推，然后又走到了老爷子的身后，他抬手在老爷子的肩膀上按了按，“爸，你这几天天天在加班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爷子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抬手拍了顾凡的手背，微微转头轻叹了口气，“确实有点事情，不过我会处理的，你一个小孩子不用为这种事情担心。”
“爸，要不你跟我说说什么事吧，我虽然不一定帮得上忙，但是也让我知道一下你在为什么事情而担忧，不然你天天这样，我心里也没有低。”
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面向了顾凡，“公司的资金出了些问题，反正……挺麻烦的。”
老爷子似乎是想解释来着，但是看着顾凡又没详细说，说了顾凡未必真的懂，顾凡能问他，能看得出来他有担忧，有这份心就算是足够了。
顾凡点了点头，倒是也没有多问，但是心里隐隐有不安的感觉，这个时间点出事，绝对不是偶然，再联想着之前孟湛说过的那些话，可能这事就没那么简单，孟湛是认真的，后果自负。
“那……如果一直解决不了，会怎样？”顾凡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面露难色不说话，不说话顾凡便懂了，那就是后果会很严重，也许是孟湛在惩罚他的不自觉，他确确实实没有开口跟老爷子说过要走，因为他心里压根就不想走。
顾凡没再追问，给老爷子按了一会肩膀之后就离开了，他觉得很无助，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人生，一次无助是无助，经历得多了就真的容易怀疑自己的人生，怀疑自己真的不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一个，为什么他从来得不到真正的自由，为什么他从来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为什么他一次次的被这样轻易牺牲，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人吗？
从老爷子办公室离开之后，顾凡就无心工作了，一个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呆着。
不知道一个人呆了多久，直到有人来找他，他才微微又回过了神，老爷子找他，让他现在去办公室，顾凡跟着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了从里面出来的孟湛。
不谈私事，也没有什么私事可谈了，孟湛俨然如救星般高傲的出现，看见顾凡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瞟了一眼，这种事是因为发生了顾凡这事他才会如此，但其实，看老爷子今天的态度，孟湛又觉得挺遗憾，早知道使手段能够让人屈服，他早该使些手段的，不然也不至于他和顾宴的事情迟迟定不下来。
四目相对着，孟湛微微扬眉，瞟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你爸找你，你该收拾东西了。”
孟湛是不愿意让顾凡离开这件事成为一个条件的，不好看，可奈何顾凡自己不自觉。
“小少爷，顾总找你……”身边的人提醒着，顾凡才收回了眼眸，他能感觉到孟湛无情离开的背影，回过神来，顾凡没推门进办公室，而是直接的追上了孟湛的脚步。
“孟湛，我们谈谈……”顾凡跟在孟湛身后，孟湛没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然后摇头，“你没有资格跟我谈，你有时间不如赶紧收拾东西。”
“你跟我爸说什么了？”顾凡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他有一股很难控的委屈跟愤怒感在心里翻滚。
“让你走……”孟湛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转头看了顾凡一眼，“我可以帮你父亲，但是条件是你必须离开，第一，为了公司你父亲必然是会接受的，第二，在你父亲看来，你离开并不是坏事，还有你自己，也别去抗拒这件事情，我对你够仁慈了，又不是抓到国外去卖了，你没必要跟我过不去。”
顾凡顿在原地没有动，眼睛有些发酸。
“当初是你说的，应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惜得罪我父母，你也全力的帮我要自由。”
孟湛微微眯了眯眼睛，突然一把抓住了顾凡的肩膀，力度很重，微微将他拉到了自己跟前，“因为你是顾宴的弟弟，所以我对你高看一眼，可你为什么不识好歹呢？”
“我有很多东西都可以给顾宴，顺带着你有需要我也会给你，但是你不能觊觎顾宴的东西，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孟湛微微放了手，然后冷哼一声离开了。
顾凡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整个心脏都在被揪着疼痛，他不是不知道孟湛残忍，可是他一直是被保护的那个，所以有些飘飘然了，没想到这一次孟湛矛头指向他的时候，也会这么不留余力，他看着孟湛的身影消失，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寒潭里。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眼眸沉沉的瞟了一眼电话屏幕，看见那个号码的时候，顾凡没什么表情，或许是一颗心脏被凉水浇透了，所以此刻是麻木的，是决然的，是无所畏惧的。
顾凡将电话给按断，然后微微后背靠在了墙壁上，他抬眸茫然看着对面的墙壁。
电话再一次响起的时候，顾凡咬咬牙接通了电话，心里升起的破碎感很强烈，他已经没什么可惧怕的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还怕什么，甚至于他也可以不要他的脸了，他都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在国外谁认识他，就算他的照片视频满天飞，那又怎么样？
如此说来，他不需要再惧怕谢其微了，如果他真的离开了这里，他不会再回来了。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爹不疼娘不爱，也没人真的心疼他，他连条狗都不如，他碰到的那些人，心情好的时候逗逗他，一旦觉得他碍事了，从不需要问过他的心情就将他丢得老远，就仿佛他的心没有感觉不会疼似的。
“你烦不烦啊，我都挂了还打什么？”顾凡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烦躁。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顿了那么一下，然后竟低低的笑出了声，他估计想不到顾凡还有这么勇猛的时候，要不是他听得出来顾凡的声音，他都快要觉得自己打错电话了。
“哟，顾凡你今天可以啊，今天这么牛想必有心情过来陪我喝喝酒吧？”
顾凡没说话，心里的感觉很奇异，有种恨不得砸了全时候的恨意。
“我等你……”谢其微挂了电话，很快又发过来了一条信息，上面是地址，顾凡垂眸看着手机上的地址，沉默了好几秒，还是抬了脚，他不想去见老爷子，老爷子要说什么他很清楚，他怎么可能比公司重要，结果已经很明了，自然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得走，反正这样不顾他想法替他决定的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就没人在意他心里的想法跟感受。
顾凡到达谢其微给他的那个地址的时候，径直就进了酒吧，然后穿过酒吧到达了谢其微所在的包厢，一口气推门而入，谢其微身边一如既往的热闹。
谢其微应该是在跟朋友一起喝酒，但是也不仅仅只有朋友，上赶子凑上来的所谓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们应该也不少，反正看着凑仔谢其微身边的那些殷勤就知道。
看看顾凡的时候，谢其微抬眸笑了笑，然后朝他招了招手，顾凡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抬脚走到谢其微面前，然后没什么表情的坐了下来。
“今天吃炸药了？”谢其微推开身边的人，然后抬手搭上了顾凡的肩膀，顾凡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谢其微搭在肩膀上的手，再瞟了一眼原来他身边坐着的人，“滥情可以，总的注意卫生吧，你的手刚搂着别人呢，现在碰我，干净吗？”
“干净啊，怎么不干净？”谢其微笑眯眯的将手拿了下来，然后举到了顾凡的面前，“碰你是必须的，我没觉得不干净，你要是觉得脏，来，你给我擦擦？”
顾凡看着谢其微，又看了一眼包厢里的其他人，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人。
顾凡直直看着谢其微，然后直接拿起了桌上的一瓶酒，瓶口朝下，咕咚咕咚的将酒倒在了谢其微的手上，然后抽了几张纸巾，给他随意擦了擦，最后将纸丢进垃圾桶里。
顾凡这举动一出来，整个包厢里气氛突然有些怪异了起来，大家都望向了谢其微，谢其微笑了笑，瘪瘪嘴，示意大家继续玩不用在意。
谢其微看着顾凡今天这模样，不自觉微微挑眉，也不知道这小猫受什么刺激了，今天跟个要吃人的大老虎似的，谢其微颇有趣味的将手贴近了顾凡的唇边，笑眯眯的看他，“现在闻闻，干净了没有？你要还闲不干净，要不，我叫人拿把刀过来，把我的手切了？”
“你不觉得你应该切的，不是手吗？”顾凡看着谢其微，然后自顾将另一瓶酒拿了过来，仰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将酒放回桌上的时候，他瞟了谢其微一眼，“你今天怎么玩，光喝酒吗？那我喝了，没事我可走了……”
“哎，走什么啊……”谢其微拉住了顾凡的手，然后再一次奖人拥进了怀里，贴在他耳边开口，“我是叫你来喝酒，可我也没说我只让你陪我喝酒，咱们这么些天不见，不该做点其他的？”
“确实该……”顾凡笑了笑，然后一把将谢其微给拉了起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而去，所经过之地还能听见起哄声，但是顾凡此刻脑袋有些发麻，他酒量不好，灌了自己一瓶酒已经有些上头了，重要的是此刻他的愤怒和悲哀情绪也上了头，确实有些破罐破摔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