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头一回,顾宴居然在收拾东西,而且收拾的还是孟湛的东西,但是因为顾宴收拾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总给人一种心悸的感觉,就好像顾宴这是要把他扫地出门了似的。
“要不我来吧?”孟湛有些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床边,想出手帮忙,但是又不太敢,因为此刻顾宴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愉悦。
顾宴没说话,只是抬眸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把孟湛的衣服塞进了背包里,最后把背包往孟湛面前一丢,才不冷不淡的开了口,“行了,收拾好了,你走吧……”
看着顾宴这动作,听这他这语气,孟湛这时候要是走了,那才是真的傻呢,他将背包捡起来,拍了拍,放在了一旁,然后走到顾宴面前,小心翼翼地蹲在他跟前,“生气了?”
顾宴坐在床边,这回倒是诚实又直接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生气了,很生气。”
顾宴确实是生气的,他生气的点不在于说孟湛要离开这个地方,而是孟湛始终还是很多话都不愿意跟他说,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到了一定的时候,如果不是他自己发现,孟湛是不太愿意主动的去提起关于他自己的事情的,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好像他们之间始终还是有缝隙似的。
孟湛抬手轻轻的捏了捏顾宴的膝盖,语气上很是示弱,“对不起嘛……”孟湛认错倒是认得很干脆,别说认错了,只要顾宴别生气了,他做什么都可以,都愿意。
顾宴微微垂眸,看着孟湛那张脸,他其实不太喜欢追根究底,但此刻看着孟湛,他还是追问了下去,“对不起什么?”
孟湛的手心在顾宴的膝盖上讨好的揉了揉,然后抬头看着顾宴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对不起,我惹你生气了。”
顾宴盯盯的看了孟湛好几秒,然后抬手拍开了孟湛放在他膝盖上的手,他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但是他又没办法告诉孟湛他哪里不满意,因为他只要说出他哪里不满意,孟湛一定会就着那个不满意的部分再次给他道歉,但实际上这并不是顾宴想要的结果。
孟湛的道歉并不是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而是仅仅想要平息顾宴的怒火而已,只是为了尽早的结束这一场所谓的争执也好,或者是分歧也罢。
孟湛目光灼灼的看着顾宴,顾宴拍开他的手之后,孟湛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不自觉的会处于弱势,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就害怕自己说得多做得多,错的更多。
顾宴的目光望向了窗外,此刻他不太能用语言形容他的心情,他和孟湛之间始终还是处于在很不平等的位置上,甚至他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在沦陷,自己在失去一些东西,失去一些分寸。
以前他是能够感觉得到的孟湛喜欢他的,而他自己或许也是愿意去喜欢孟湛的,那份感情是控制在自己手里的,但是现在他依旧能感觉到孟湛喜欢他,而他自己变了,他似乎变得很喜欢孟湛了,喜欢到可能有些超乎自己的想象。
两份感情对比下来之后,会让他觉得不安心,因为孟湛的那份感情跟以前是一样的,始终还是喜欢他,始终还是把他放在心里,但是那份重量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两个现在这样的关系而更加的亲近或者亲密。
孟湛对于他,始终还是有所保留的,而他自己,这已经毫无保留地喜欢着孟湛了,所以这样的感觉,让他很容易的就会因为很小的事情而动怒,此刻这个事情可能不算特别大,但正好就触到了顾宴的那个点,异常没有安全感的那个点。
他总还是有那样的感觉,总觉得孟湛好像能够在突然某一天随时全身而退的离开他的世界,而他对孟湛却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会去哪里,他会做什么,他会跟谁在一起,他对孟湛真的一无所知。
而且孟湛也确实似乎并没有想把他的一切呈现给顾宴看的意思,看如今顾宴现在所了解到的关于孟湛的一切也都是他自己发现的,是孟湛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才跟他坦白的,孟湛从来都不愿意主动的去跟他说起这些事情,说关于他的事情,这让一个恋人心里是会极度没有安全感的。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孟湛还是喜欢他,以前喜欢,可能现在也很喜欢他,这份感情没有变,但是,顾宴变了,顾宴从一开始一般的好感变成喜欢,再变成很喜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变化,却没办法感觉到对方的感情变化,这对他来说心里的落差是很大的。
气氛突然之间就陷入了无比安静的沉默里,顾宴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才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他再次的看向了孟湛,开了口,“那你能说说,你回去啊做什么的吗?”
问这样一句话,已经是顾宴最大的让步了,他给了孟湛这样一个台阶,他希望孟湛能够跟他坦白所有的一切,能够从这一个台阶一个切入口里,滔滔不绝的跟顾宴说说他所有的事情。
其实从他选择孟湛的那天开始,孟湛的那些让他自己感觉到无法启齿的破事儿,在顾宴看来,其实都不算什么,毕竟他喜欢的是孟湛这个人,孟湛的家庭亲人和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其实都没那么重要,都没有孟湛本身重要。
“我义父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想回去陪陪他”,孟湛说这话的时候,依旧还是小心翼翼的,他看着顾宴的眼睛,因为他实在不太能猜得透顾宴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只能透过顾宴的眼睛,透过顾宴的脸色来分辨他此刻究竟是平静的还是愤怒的。
因为顾宴这个人是不太可能会歇斯底里的,他不歇斯底里不代表他心里没有事,他只是不习惯那样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不代表他没有情绪。
听着孟湛这回答,顾宴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他垂眸看着孟湛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所以,这样的事情你都没办法跟我直接开口吗?”孟湛若是要去杀人放火那也就罢了,他义父身体不好,他回去陪他义父,这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为什么到了孟湛这里就那样的难以启齿。
其实说到底,孟湛还是不愿意把自己完全地撕开呈现在顾宴面前,顾宴在孟湛面前早就已经无所遁形了,他的所有一切都被孟湛牢牢地了解着,掌控着,但是他对孟湛,真的,真的,是一无所知。
“对不起,我以后什么都老实跟你说好吗?”孟湛有些理亏,他深吸了口气再一次将手搭放在了顾宴的膝盖上,轻轻揉了揉。
“所以,你还有什么没有事情没老实跟我说的吗?”顾宴看着孟湛,盯盯的看着他,似乎要把他看透似的,但无论他怎么看,都只是徒劳而已,孟湛这个人是看不透的。
听着顾宴这话,孟湛心头不自觉的有些发紧,人有时候是真的很奇怪的,当你觉得一切都没有希望的时候,你不在意破罐破摔,不在意对方看到你最不堪狼狈的那一面。
可是当你发现你喜欢的那个人,他眼里你是美好的,是有希望的时候,你便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了起来,不愿意再让他看到你任何的不堪。
以前他那样对顾宴,那些事情做了也就做了,他没有什么可害怕让顾宴知道的,反正那个时候他们是没有希望的。
但是现在,现在他是答应过了顾宴绝对不会再骗他的,到了这个时候,看着顾宴着眼睛,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因为现在如果他再不堪,他给顾宴的失望会是极大的。
“没有……”孟湛摇了摇头,然后握住了顾宴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以后任何事情我都第一时间跟你说好吗?”
孟湛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懦弱,他其实是在自我安慰,自欺欺人,他将没有欺骗的东西转移到了以后这个字眼上,确实,以后他应该不会再有胆子骗顾宴了,但不代表之前的所有一切就能够一笔勾销,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对那些事情而已,总还是抱有侥幸的心理。
顾宴看着孟湛,四目相对着,孟湛微微垂眸,然后半跪着抱住了顾宴的腰,将脑袋贴着他。
“以后我们好好的过,好不好?”孟湛此刻看起来很脆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心虚。
顾宴不是一个无动于衷的人,特别是自己喜欢的人,是那样强势的孟湛,此刻看起来这么脆弱无奈,顾宴实在没办法再说更多影响他们感情的话了,他愿意的,他一直都愿意跟孟湛好好活下去的,只要孟湛真的再也别犯浑。
“好了,要走就赶紧走吧,回去陪你义父,有时间我也会去看他的。”
顾宴摸了摸孟湛的脑袋,轻叹了口气,舍不得孟湛,但他知道轻重缓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