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湛会出现，肖义有点受宠若惊。
肖义其实算得上安分的，给他安排的住处，他一直都安静呆着，只不过时不时无聊的时候出去走走，或者找孟擎吃吃饭聊聊天，对于孟湛，他也没有很刻意的去打扰过。
但是有些人，存在就让人不舒服，不需要他来扰你清闲。
“你怎么来了？进来坐吧……”肖义将孟湛往屋子里引，屋子里倒是很干净，孟湛不意外，反正孟湛自己也喜欢收拾。
“随便过来看看”，孟湛进门的时候左右看了看，然后将手里提着的水果没有什么诚意的放在了桌上，孟湛双手插兜，然后懒洋洋走到沙发坐了下来。
肖义给他倒水，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看着孟湛喝水的时候问他，“专门来找我什么事？”
他们都喜欢开门见山，毕竟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客套跟寒暄的。
若是没有事，孟湛肯定不会过来，孟湛甚至都不愿意记得有他这么一个父亲。
“我会跟顾宴结婚，也会请你的，但是往后，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总出现在我面前。”
孟湛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甚至又加喝了一口水，看起来像是在说一句话很轻松的话语。
“看着你幸福美满了，我也就没有什么可挂虑的了……”肖义看着孟湛，表情看起来尽量的平静，孟湛对他的敌意很深，他自己知道，深到把他当成一个坏人，一个敌人，连他最爱的人都不愿意介绍给他。
“你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挂虑的，我过得怎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
孟湛将杯子放下，微微叹了口气，好像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气氛又再次的凝固了。
“但我还是希望能看着你是好的”，肖义看着孟湛，现在这样看着，却又觉得好像孟湛身子还是有他的影子的。
“要是没有你，会更好”，孟湛看着他，摇头笑了笑，“你要是真想我好，你出狱都不应该来见我，你总不会真的天真的觉得，这么些年没见，我是那种问爸爸在哪里哭闹着要爸爸的人吧，所以说到底，就是自私，你确定你安心的方式会让我不安，但你还是那样做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真的不自私的，特别是那些说着我为你好的人，他其实不是真的为你好，他是以为这样对你好，你一好他便安心，往往到最后，那个安心的人还是他自己，而非是他一开始说着为他好的那个人。
“人都是自私的，这我承认”，肖义倒是认得挺干脆的。
“我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想要她留在我身边，我就要她留下，我想看到你好，我就要看着你好，至于真相是什么，我大概还是看不清楚。”
“真相就是……没人喜欢你”，孟湛耸了耸肩，说得轻松，一刀一刀都是轻轻的捅。
“但我很喜欢你母亲”，肖义看着孟湛，倒是也不恼，但是这话说得还是让人心里不自在，顿了两秒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就跟你喜欢顾宴一样。”
“这可不一样，顾宴喜欢我”，孟湛看着他，眼底有些痛快的优越感，他们不一样，永远都不一样。
“所以啊，格外想看着你早点修成正果……”肖义笑了笑，总是能自动略去孟湛言语之中的刺。
“我们相爱，没有你照样能够修成正果，你是不甘心不服气，不想让我幸福得那么圆满，非得在我的世界蹦哒。”
“你就那么讨厌我？”肖义摇头失笑，看着孟湛竟说不出其他话来。
“谈不上讨厌，只是不喜欢。”
肖义看着孟湛，深深的看了好几秒，最后摇了摇头，“看在你是我喜欢的女人生的份上，不跟你计较这些。”
“都这时候了，说这话还有意义？”孟湛嗤之以鼻。
“这也是实话，你要是换个人的儿子，我能直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丢了，影响二人世界。”
孟湛眼眸缩了缩，紧紧盯着肖义，肖义侧头看着他，笑了笑，“你看，实话又不爱听。”
“你觉得你正常吗？”孟湛看着肖义，终于有些忍无可忍的冒出了这句话。
“你不会觉得你正常吧？”肖义看着他，笑出了声音，不知道这笑声代表着什么，这样笑着却又能若无其事的起身，“我再去给你倒杯水？”
再一次将一杯水放到孟湛面前的时候，肖义又笑了笑，“你放心，我觉得我大多数时候还是正常的，得亏了我大多数时候是正常的，也是够义气的，不然，谁愿意替我养你这么大。”
“我义父养我可不是替你，他只是比你有良心而已……”
“但你的生命是我给的”，肖义微微佻眉看着他。
“但你错过了，错过了在一出生就把我掐死的机会”，孟湛看着他，眼神和言语都没有让步。
“说得你好像愿意被我掐死一样，你应该感谢我给了你生命，不然现在你的顾宴跟谁在一起，张三李四还是哪个流氓王八蛋？”
“你闭嘴……”孟湛冷冷瞪着他。
“所以说到底，你有那么伟大吗？你真的愿意看到改变结局但是你自己不复存在的结果吗？”
“我不想跟你说话，我只希望你真的能说到做到……”孟湛猛然起了身。
他今天到这来就是错的，他们谈不到一块，再浓的血缘关系也是徒劳。
“咱两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孟湛走向门口的时候，肖义还像送客似的跟到了门口。
“没兴趣……”孟湛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我记得啊……”肖义突然笑了笑，然后又转了身，“你等等，我去给你找找。”
孟湛看着肖义转身，他现在应该走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停在了那里，千斤重似的。
肖义再次出来的时候，拿了根链子，是挺古老的那种项链中间还能放照片的那种。
他将链子递到了孟湛面前，“看看吗？长的很漂亮，到现在我也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比她漂亮。”
这话是真的，肖义再没看到一个人能让他如此的疯狂和喜欢。
孟湛看着面前的链子，整个人都动不了，脚动不了不能抬脚就走，手也动不了，不敢抬起拿。
“你到底想要证明什么？”孟湛别开目光，胸膛有些起伏，眼神望向了地面。
“不想证明什么……”肖义手动了动，缓缓又收了回去。
或许是想证明她真的很漂亮，或者是想证明他真的很喜欢她，喜欢一个人和强迫一个人从来不冲突，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才非得勉强不是吗？
这种感觉应该人人都如此才是，为什么却人人看他不正常，放弃自己喜欢的人才不对劲吧。
或者他们之间还是不一样，孟湛会自责，会内疚，会为了那些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越变越糟的事情而难过，但肖义不会，既然那般相恨相杀，他还是觉得他的爱是真实的，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唯一的错是，为什么他那么喜欢，却还是得不到回应。
“我跟她不一样，我不是你想要就能强扯在身边的，你把我逼急了，我不会自己掉下去，我会先把你踹下去，所以，你不必打我的主意。”
“是吗？”肖义笑了笑，做了个请便的动作，然后自顾悠悠回了沙发坐下。
孟湛看着他，然后转身抬脚离开了。
直到孟湛的身影离开了，肖义才又抬眸看了门口一眼。
肖义对孟湛，如果是有感情，更多的真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喜欢的人的孩子，明明是他让孟湛出生的，但孟湛最恨他。
若是依了当初他母亲的，孟湛就不存在了，但是，肖义也不伟大，一点也不，他让孟湛存在，只是为了多一个留住他的筹码，但是这个筹码最后压垮了他最爱的人。
他依旧可以大言不惭的说，那是他最爱的女人，虽然他毁了她的一生。
为什么有时候人就是转不过一个弯呢？肖义以前还是很意气风发的，长得帅，混得好，也够义气，怎么偏偏那个女人就是怎样也不肯爱上他。
现在孟湛和顾宴过得多好，她但凡愿意转个弯，但凡愿意爱他，他一定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肖义做的一切不会比现在的孟湛差，他是真的可以给人幸福的，真的可以保证这一辈子只爱一个的，可偏偏他没有证明的机会。
但现在也是一个机会，他其实做到了，哪怕她死了，他这辈子也只爱她一个人。
肖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链子举到跟前晃了晃，那张小小的照片也跟着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谁又能转得了这个弯呢，但凡他自己能转，他也不会偏执到疯狂。
爱一个人，怎么办？就是爱一个人，爱到她必须在你身边，你无法想象她不爱你，她以后会遇见一个让她敞开心扉的人，若真是那样，那她的生命结束，反而是一个放过和好事，这样就永远不用去担心，她不爱你的话，以后会不会爱上谁了。
事情被定格了，答案也被定格了，不管她有没有爱过他，至少她永远没有机会爱上别人。
他只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