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同伴,为了大计,宁愿将性命交付出去。
他又怎么好意思在此时,去挂念信儿——
这个在外人眼中,是自己侄儿之人,的生死呢?
陈胜挂满络腮胡的脸上,起了风云。
他抬脚走到了巫祝的面前,与吴广并肩站着,微微垂下头,对端坐于神坛之上的巫祝恭敬道:“巫祝大人,晚辈也有一事,欲向巫祝大人请教。”
巫祝充满着神秘而悠扬的声音传来:“若是预测吉凶,今晚不行。
汝明日再来。”
陈胜赶忙道:“不,晚辈并不是为了预测吉凶,而是遇到了难题,特来向巫祝大人请教。”
巫祝听此没有再说话,而是向神坛之下的黑衣白脸老者示意了一下。
于是,黑衣白脸的老者立马站了出来,朝陈胜伸出了手掌。
“这……”
吴广有些稍稍的错愕。
这动作他熟啊……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方才晚辈不是已经……”
黑衣白脸的老者不卑不亢地解释:“阁下,你方才给的,是预测吉凶的酬劳。
如今你同伴请教的这个,得另外收钱。”
吴广稍稍看了一眼端坐于神坛之上的巫祝,见巫祝没有开口的意思。
又将目光投向了陈胜:“阿胜……”
陈胜犹豫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了一大把圆形方孔的秦半两,动作缓慢而迟疑地将手中的钱币放到了黑衣白脸老者的手中。
黑衣白脸的老者见钱币到了自己的手中,自然是收了手,准备将这可爱的钱币放入自己的怀里。
可惜……
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手中虽然抓着一大把的钱币,这一大把的钱币,也有一小许,放到了自己的手里。
然而,待得老者想接过钱币的时候,他对面这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却是不愿意松手了!
嘿!
黑衣白脸的老者伸出另一只手,想将那抓着钱币的手掰开。
然而并没有成功。
他力气也没有这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大。
掰得他气血上涌,脸都红了几分,却硬是没有从对方的手中扣下来半枚秦半两!
好在如今他带着面具,所以旁人应该看不出来他用了许大的力气。
想到此,老者又咬紧了牙根,脸皱成了一团,再一次加大了力气!
半晌之后……
老者气竭。
他悄悄地喘了一会儿气,随后才淡淡地笑着,继续不卑不亢地开口:“阁下,请松手。”
陈胜“哦”了一声,松了手,眼睛却仍旧万般不舍地黏在那一大把秦半两上面。
黑衣白脸的老者终于得了钱财,动作飞快地哆嗦着双手,将钱币放入了怀里——
他的手臂因为方才用了过大的力气,这会儿变得有些短暂的哆嗦。
老者见了,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咋舌:
这人看着便比较魁梧,力气也是真的大……
等到钱财收入怀中之后,黑衣白脸的老者才想起来往神坛之上的巫祝看一眼:
哎呀……坏事了!
他方才只顾着收钱财,而没注意巫祝大人有没有点头……
老者有些心虚地朝神坛之上的巫祝瞧了一眼。
巫祝见老者已经将钱财收入怀中,倒也没有叫老者再伸手,他拖着略带飘渺的声音开了口:“汝,所求何事?”
巫祝开了口,陈胜一时也顾不得心疼那些钱财,他恭敬地朝巫祝行了一礼,道:“晚辈欲行一事,然注定会被身边之人所阻挠,故而想向您请教:
如何方能让晚辈的身边之人,摒弃他们原有的念头,跟随晚辈一起行事?”
经过方才的占卜,虽然陈胜如今已经有些暂时的相信巫祝的神通,然而,反秦这样的大事,陈胜斟酌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将之明确地说出口。
吴广听到陈胜这么开口一问,也顿时从喜悦当中幡然醒悟过来,想起来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找出如何撺掇其余的戍足跟随他们一同反秦的法子,这才是他们此行过来的关键。
毕竟,他们几人是真的不想在反秦之前,与同吃同住了许久之人,短兵相接,兵戎相见。
甚至,若是这帮人实在不愿意跟随他们一起反秦,不愿意做那大逆不道之事,他们也愿意放这群人离开。
然,人心莫测。
吴广纵然内心宽厚,却也并非是不知晓:
人在私心的驱使之下,会变得如何的面目全非。
他们愿意放这群人一条生路,可被留下性命的人们,却不一定愿意给他们留一条活路,甚至,还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断了他们的后路。
天下苦秦久矣。
他心疼这些百姓,也痛恨不施仁政压迫百姓的秦王朝。
所以,他愿意在临死之际,以他微薄的力量,进行反扑。
然而,偏偏,在反扑之前,他们却必须得先杀掉另一群被秦王朝压迫着,被逼得无路可退的人……
这并不是吴广想要看到的。
所以,他选择想方设法地把这群人绑上他们逆行的贼船。
……
周文听到陈胜的问题,原本双手抱臂,吊儿郎当的神态,也正色了几分。
他依旧撇着头望着别处,耳朵却是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聚精会神地准备听巫祝接下来要讲的话。
他想的倒是没有吴广那么多。
不过是年轻人的心性,对身边这些相处了有些时日的人下不了手。
当然,若真决计反秦了,有的人硬是拎不清,他肯定不会手软。
就是在决计反秦之前……周文心里面有些不愿意真走到那一步……
巫祝古老而深远的声音响起:“汝身边之人……”,他停顿了一下,随后问道:“是汝身边的这几个人么?”
陈胜“额”了一下,有些微郝,看了看身边的几位同伴,毕恭毕敬地回答:“不是。”
巫祝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又似乎是算了一会儿,继续问:“那么,是你的父母,或者是妻子儿女么?”
陈胜垂着头,有些无奈地回答:“也不是。”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自考虑着:
是不是自己给出来的信息太少了,所以才会让巫祝大人算起来有些难度?
要不自己再向巫祝大人透露一点儿内情?
……
不过,陈胜转而一想,便觉得:
哎,这事情……它不对呀!
巫祝大人……他不是应该一见面,便能够算出自己所求之事,知道自己最近被何事困扰着么?
就算是不能单从他一个人的面上看出来,他身边的这几个同伴,最近可都是被同一件事情困扰着的啊……
巫祝大人看不出来他一个,这么多人,他总能瞧出来一些端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