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晚注意力都放在了被踢到床底深处的鞋子上，并没有听清她的自我呢喃，为了听清她说的话，便抬了下头，问她说了什么。
可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一双小手拉着她的面巾，用力往下一扯。
姜妤晚整张脸都暴露在了空气里，两两相望，姜妤晚眼里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在她呆愣地一瞬间，洛洛用手扶上了她的脸，天真无邪地笑道：“姐姐你真好看。”
可是下一秒洛洛的小手便被人用蛮力拉开了，那力道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实在是太重了，疼得她尖叫出声。
姜妤晚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连忙将面巾重新戴上，还没抬眼看来人是谁，就听见一声满是愤懑的怒吼声响起：“你在做什么？”
“啊！”洛洛被人大力甩开，委屈地在床上哭喊着。
可是这一次姜妤晚却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去哄她。
姜妤晚愣愣地看向床上的小女孩，显得不知所措，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失望。
这一刻，懵懵懂懂的小女孩似乎明白了自己似乎做错了事。
姜妤晚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样看向一旁的程宴，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无助又无措地开口问道：“我是不是该去隔离？”
听着她小心翼翼地问话，程宴瞳孔猛然剧烈的收缩，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的手指向掌心蜷缩，奋力攥紧拳头，指关节捏的咯咯作响，胸膛里翻滚着无数地念头，令他想要大吼大叫，却又嘶吼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他忽然就用力拉着她的手往制药房而去，询问了平日里用艾叶烟熏的器具在哪后，便抓着姜妤晚往那边走去。
玥娘自然是注意到了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氛围，立马就跟了上去。
之后她就看见程宴像个疯子一般往姜妤晚身上熏艾叶，没一会儿就弄得制药房内乌烟瘴气。
可他身上的戾气和那发狠的眼神，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或是制止的。
直到姜妤晚被烟熏得止不住的咳嗽后，他才像是魂魄归位一般，将人一把搂进了他的怀里。
旁人眼里，只是看见他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只有姜妤晚才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程宴搂着她，内心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是该去责备她的粗心大意，还是该去把拽下她面巾的小女孩狠狠臭骂一顿，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不是解决方案。
他想碰却不敢碰，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就因为小女孩一个无心之举可能会感染疫病，可能会死。
死。
她可能会死。
想到这里，程宴面色愈发惨白，眉毛拧成一团，他瞬间感觉心如死灰，眼前的世界都仿佛眨眼间都坍塌了。
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在这里看见她的第一眼就不顾她的意愿将她送出去，就不应该贪念想要见到她而让她待在这个鬼地方。
全是他的错，全是因为他。
“到底怎么回事？程宴？阿...璃书？”玥娘见时机差不多了，还是上前问道。
姜妤晚拍了拍身前人的背，可对方却毫无反应，没办法，姜妤晚才勉强勾了勾唇，道：“洛洛不小心把我的面巾扯下来了，我得去隔离。”
“什么？”玥娘眉眼闪动了一下，被她的话说的也无措起来。
“去我那隔离。”程宴突然道。
而程宴语出惊人的话更是令人震惊，他可是防疫的主心骨人物，不可能任由他随心所欲这样做的。
把亲密接触疫病的人放在身边？
就算他不怕染病，他身后那些程家兵得靠他指挥命令啊。
姜妤晚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自然不可能住他那。
而且疫病感染病发也不过两三日时间，过了五天不发病，便是安全的。
“玥娘，带我去接触隔离区吧。”
那么多患者，难免会有不小心接触到病人的情况，所以也加设了接触隔离区。
只是当她说完后，玥娘便瞥见程宴的瞳色瞬间冷了下去，其间的警告不言而喻。
对此，玥娘不悦地啧啧两声，腹诽道：你就只敢跟我横了，你有本事跟阿晚横啊，真是的，就看她受过他的恩惠就欺负她。
姜妤晚拍了拍程宴的肩膀，让他放开自己。
过了好久，程宴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略显稚气地道：“我也算接触过了，我也要去隔离，有什么事去那找我就行。”
呵呵，玥娘对此无语了。
反正还有安千宬坐镇，他乐意去隔离就去吧。
如此想着，玥娘就带着两人去了隔离的地方，两人一个单间两张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男女是不能混住的。
可安排两人入住的将士在程宴威逼的视线下，为了自己未来的前途，心下一横，只能将两人安排在一个房间里了。
姜妤晚对这安排并没有什么不满，只当是床位不足所致。
这样隔离后，也就不必时时刻刻戴着面巾了，脸上的面巾因为在外面沾染上了病气，他们方才进屋前，就被收走了。
很快便有人将两人的个人物品送了过来，姜妤晚以为自己的东西已经算很少了，可是程宴的东西更少，除了一套衣物外，并没有送过来别的。
在姜妤晚的印象里，他的吃穿用度应当都是很精细的，没想到这才几年啊，就变得这么粗糙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三年里他一直都在北境行军打仗，出门在外，不可能事事都做到精细，也没法做到那么多讲究。
北境城。
如此一想，原来他们这些年隔得这么近。
可是却没有一次偶遇过，如若不是玥娘偶然发现北匈暗探的踪迹，也就不会查到步翩然画纸上去，他们也就不会再遇见。
这还真是......
不知道怎么说。
孽缘吗？她身死过一次，彼此间却还是纠缠不休。
姜妤晚偏过头垂着眼眸，眼角压住了眼底闪烁的情绪，不想让程宴看出来分毫不对劲。
她现在在他眼里还是那个没恢复记忆的步翩然老板璃书，她若是想推开他，不需要理由，只单单拿不想做姜妤晚的“替身”，就可以将他推的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