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合时宜的,叶诗媛在说完这句话后,身旁那位叫温楚表哥的男人就直接笑出声。
温楚的怒火被他打断,还没说什么,身后温宜打理干净粘在头发和脸上的咖啡,哭哭啼啼抽着鼻子走上前:“哥,我们走吧,别跟她这样子的人吵了。”
叶诗媛简直想给她鼓个这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还委屈又懂事的样子,简直就是影后本人,心想温宜这些年为什么能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温楚搂着温宜肩膀,没再分给叶诗媛一个眼神,带着她往外走,好一个兄妹情深的画面。叶诗媛看着两人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她去叫服务员把地上倒翻的咖啡拖干净,又道了个歉,回来拿包时刚才那个男人还在。叶诗媛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他身上是板正的西装,但不是很刻板,还透着非常贵气的随和,又显出几分吊儿郎当。
注意到叶诗媛在看他,男人转过头来:“你好啊,我叫季林。”
叶诗媛以前倒是不知道季家居然和温家还有血缘上的往来,她点点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弟弟是季寒时?”
“嗯,是啊。”季林说:“那玩意儿很讨人嫌吧?不对,应该是公主。”
“……”
叶诗媛听出来他指的是温宜,她就是有些不明白,都是亲戚,怎么季林都这么嫌弃人家温宜和温楚呢。
他继续说:“她哥也是,就两个真把自己当成公主的傻逼。明明都不是亲兄妹了,搞的跟一亲兄妹似的。”
叶诗媛推门走出咖啡店,他也跟着出来。阳光刺眼,她抬手挡着眼回身看了他一眼:“刚才谢谢你。”
“不用谢。”他散漫道,“毕竟你也算是我血缘上的表妹。”
“……”叶诗媛真怀疑她这位温家表哥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现在去哪,需要我载你一程吗?”他是个自来熟,对谁都熟络的特别快。
可惜叶诗媛性子冷:“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她说完就往另一边走,懒得再叫司机来接,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去沈公馆。沈元若约她在沈公馆,叶诗媛也没问她为何要约在这个地方。
叶诗媛上了出租车,坐进后座,额头贴着车窗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风景。她神色安静又专注,有些事情过去太久,现在再想起来已经不会觉得难以接受了。
她被养父母领养后带去小镇,叶诗媛小时候从来没觉得养父母对她不好过,过得也算是无忧无虑,虽然也无关溺爱,但也不错,可他们却非常爽快地把她“卖”给了温家人。
最后叶诗媛被带走的那天,她看了眼旧屋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合照,什么都没说,跟温家人走了。
一边是为了钱就不要她的养父母,另一边是从没见过面、只会用钱解决事情的生父生母,还有一个所谓的哥哥。叶诗媛心底哪边都不愿意跟的,那时候她的心都寒了。
直到了凤凰特区,她走出车站,入眼的就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高耸入云的大厦建筑,以及盘旋错杂的公路。
繁华和冷漠是她对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第二印象就是李苏荷。那个突然出现、一脸不可一世的张扬,站在她面前宛若神明的少年。
他问,跟我走吗?我来资助你。叶诗媛毫不犹豫就点头,她那时候都不知道这是谁,他就跟着他走了。
司机把车开进沈公馆,停在门口。叶诗媛道谢下车,推门进屋沈元若正在做甜点,除了菜味还有一股清甜的水果香味,混着奶香,刺激味蕾。
“呀,你来啦。”沈元若一回身就看到她,忙从厨房里出来,抹了抹沾着面粉的手,“是现在就吃晚饭……”
她一顿,忽然快步走过来,拉起叶诗媛的手,“这是怎么啦?怎么这么多血啊?”叶诗媛才发现自己手受伤了。应该是被温楚推的时候手心在咖啡店墙上的画框上擦到的。
她那时候心底的情绪汹涌,竟然这一路过来连受伤了都没发现,殷红的鲜血沾红了半个掌心。
沈元若紧皱着眉,很快去储物间拿来了医药箱,“来,先包扎一下,可别感染了。”
抽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沈元若处理得很娴熟,一边轻轻吹气一边拿酒精消毒,最后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捆纱布。
“不用弄纱布了元若,也没那么严重。”叶诗媛说。
“这得包着。”沈元若难得态度坚硬,“不然万一又碰到什么会感染,也多少能起点防水的作用。”
叶诗媛抬眼看了她一眼,她才只有二十三岁,她还很年轻,皮肤很是细腻光滑,眼角都是没什么皱纹,发梢泛着健康的黑色,正专心低着头将纱布一圈一圈绕过她手掌,厚重的斜刘海挡着半边眼睛。
叶诗媛沉默了会儿:“你包扎的还挺娴熟。”
沈元若笑起来:“是的呀,小时候我哥就很闹腾,今天碰这里,明天磕那里,都是我这个妹妹给他包扎的。现在陆哥也是个很闹腾的主儿,即使我来了李公馆,他磕了碰了都是我给他包扎的。”
“你哥哥几岁了啊?”
“比我大三岁”沈元若说到这脸上便不由浮起些骄傲,“也不知道是像谁,我和我哥一点都不像。”
叶诗媛笑了笑:“你倒像是个好孩子呢。”她吸了吸鼻子,看向厨房方向,“厨房里做什么呢?”
沈元若把医药箱收起来,进厨房给她夹了一块出来:“苹果派,你尝尝呗。如果好吃,我可以做给老师和陆哥,还有给我家人做一下。”
酥皮的,上面洒了芝麻,外面还裹了层金黄的鸡蛋液,两边一掰开就是融着黄油的苹果粒,香味清甜。
“你还会做这个呢。”
叶诗媛咬了口,温热的酥皮便掉下来,她忙伸手兜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做呢。” 沈元若挠了挠头发,有几分不好意思,“原本是我想要在李公馆做的,但是你也知道今天是老师的生日,吃完蛋糕我就被他俩就赶出来了。”
叶诗媛屉着餐盘很快吃完一个:“好吃。”
沈元若笑起来:“幸好我多做了好多,我给你装起来可以当点心吃。”
“不用不用,你都给李苏荷和陆湮带去吧,我减肥吃不了这么甜的。”叶诗媛说。
“这么瘦减什么肥呐?”沈元若笑道,“你在凤凰报压力也挺大的,多吃点甜的心情好一些。”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收下吧。”
沈元若第一回听她没有拒绝,顿时睁大眼,很快又笑起来:“真好呀。”
叶诗媛看了眼时间,心想现在也不是谈正事的时候:“你先给李苏荷他们送去吧。”
沈元若连连应了两声,换下围裙把那厨房里的苹果派装进盒子,最后还是给叶诗媛留了一盒。
从厨房出来时正好接到电话,是陆湮打来的。
“来啦来啦,简直是大爷吧真是催债的,和老师两个人在家里呆着把我赶回李公馆,非要吃什么苹果派,可真是有你的。”
沈元若一边抱怨一边忍不住漾开笑,“我这不是马上过来了吗,肯定让你吃到热的。”
沈元若挂了电话,跟叶诗媛说了再见便出门。
叶诗媛看着她背影,收回视线还是忍不住又拿起一块苹果派。晚餐已经摆在餐桌上,两幅碗筷。
偌大的客厅安静无声,就连空气中温暖的苹果派味道也渐渐消散开去,长方形的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非常烦躁,叶诗媛右手缠着纱布,拿东西都不方便,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温楚的号码。
嘟了两声,那头接起。
两人这么多年,每次叶诗媛给他打电话,他接通后都不会主动出声,而是等叶诗媛说话。
“我们什么时候谈一下?有关于温宜的事情。”
温楚笑了声,语气轻慢:“怎么突然想到温宜的事情了?那也行,时间你定。”
叶诗媛用力压了下唇角,坐在餐桌边,抬手压在眼皮上,很轻地“嗯”了声。
“今天温宜的事情,她性格就是这样的。”他说。
叶诗媛又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她,百无聊赖地看着餐桌上的饭菜一会儿,餐盘精致漂亮,可她忽然完全不想吃了。
那种说不上是烦躁还是厌恶的情绪一下子蹿到了嗓子眼,最后她从橱柜里翻出一盒之前去超市时随手拿的拉面,加了热水后拿着上楼。
这一带环境好,没有高楼大厦,望出去就能看到远处亮起的灯火,藏在漫无边际的静谧夜色中。
再次醒来,已经是夜里十点,身边没人。 睡前又吃了块苹果派,连牙都忘了刷,现在这会儿喉咙被甜味糊得难受。 叶诗媛起床,刷牙漱口后又下楼拿了瓶冰水。
冰凉的水顺着喉管往下,终于是冲干净了喉咙里的腻味儿,舒服多了。 躺回床上。
叶诗媛忽然又想起白天温楚说的。 ——“叶诗媛,我希望你搞清楚,你不是我们温家的人,我的妹妹只有温宜一个人。”
虽然叶诗媛也从来没把温楚当作哥哥,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忽然觉得太没意思了。被温家带来凤凰特区闹成这样没意思,跟温楚吵了这么多年也没意思,虽然现在进了凤凰报,可是现在想想,什么都没意思。
叶诗媛不确定李苏荷是否还记得那份合约,但大致能猜到,如果她不主动提,李苏荷大概也不会提及这件事,而且现在他正春风得意,爱人和最喜欢的学生都在他身边,哪还记得他啊。
她对于李苏荷而言,是足够养眼的花瓶,性格能契合他,也不会限制他或要求他更多,很适合留在身边。
但这些都无关喜欢或爱。 温楚那种性格,似乎是天生不会爱人。 离合约到期的日子越近,她心中动摇的也就越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