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小时很容易就过去了，东方的天已经完全量了，陆湮轻轻地推开门，出门到院子里确认了一下，确定是日出东方了，这才回到屋里，疲惫地揉了揉脸，双手抱在胸前，放心地靠着墙打了个盹。
“等这边都完事了，回去的时候得要好好的去泡温泉才行，”他想着，“必须找机会和李苏荷谈谈两人的事情才行。”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冰天雪地里开了一整天的车，而之前也没敢太放松，实在是太累了，陆湮是带着这个念想又睡着的。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他是被苏叶叫醒的。
陆湮发现有人给他盖了一块毯子，目光下意识地就去找李苏荷，结果还没来得及锁定目标，就被苏叶的话炸了一下。
苏叶问：“陆哥，你知道季寒时去哪了吗？”
卧槽？季寒时人不在了？
陆湮的神经崩了一下，按说这种刺激别说是浅眠，就算是醉死，他也该清醒了，可这会脑子就好像被一团浆糊裹住了似的，眼皮重得要命。
“季寒时？”陆湮用力捏了一下鼻梁，眨了眨马上要黏在一起的眼睛，十分费力地坐直，还有些迷糊地说，“他人呢？我去，这家伙怎么回事儿？”
苏叶严肃地端详了他一阵。
他认识陆湮也是有些年头了，就算他累了，也多半只是闭目养神或者浅眠，在荒郊野外，守着一群人还能睡这么踏实的事，从没有在陆湮身上发生过——不拘小节和缺心眼是两回事，苏叶弯下腰，凑近了他闻了闻。
陆湮：“怎……”
“别动。”苏叶揭下他身上搭的毯子，拎起一角，仔细地扒开毯子边上的纤维，然后用养得尖尖的长指甲从里面抠出了一点白色的粉末，凑在鼻下闻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对陆湮说，“陆哥，你被下药了啊。”
头晕过去是耳鸣，陆湮觉得听别人说话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当他分辨出苏叶说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年年在外没怎么管这办公室的人，居然被自个儿好兄弟的弟弟摆了一道，千言万语就化成了十个字：“我去！季寒时你这好家伙！”
……这股无名火来得飞快，乃至于陆湮一时有些分不清楚，“季寒时居然给老子下药”，还是“身上这条毯子居然不是李苏荷给我搭的，我好生气”这两件事，究竟是哪一件更让他不爽。
准确的说，应该都生气吧。
“你给我拿一瓶矿泉水出来，要凉的嗷。”陆湮低声对苏叶说。
“也没热的。”苏叶把一瓶最外面已经冻了一层薄冰的矿泉水拎了过来，用力晃了晃，才把结在一起的冰碴子给晃开。
陆湮皱着眉喝了两口，然后果断把剩下的大半瓶都浇在了自己的头上。
“你疯了！”
“你干什么？！”
苏叶和李苏荷同时出声，李苏荷想伸手拦，可惜距离太远没拦住——他自从头天半夜偷看被逮住，就一直小心地躲陆湮远远的。
陆湮沉着脸不理人，就着这点凉水抹了一把脸，然后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把皱巴巴的衣服一抖，披在身上，大步往外走去，“其他人跟我走！”
吴理忙问：“那院子里这些骨头怎么办？”
陆湮：“当然是挖出来砸了。”
吴理吃了一惊：“这……会不会触怒什么……”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个烟头不往他地盘上扔。”陆湮在院子门口冷冷地回过头来，“人若犯我，我必挖他祖坟。昨天晚上客客气气的进门，他们给我来这套，现在天亮了，总该风水轮流转。都砸了，出了问题算我的。”
陆湮向来暴躁，这会儿少爷脾气上来了，若是真的遇上事了就发作起来六亲不认，谁也不敢惹他，吴理识相地闭了嘴。
苏叶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跟了一路，才鼓足勇气小声说：“这要是……季寒时可能是有事先走了吧。”
陆湮头也不回：“废话——你有不废的没有，有说来听听，没有就闭嘴。”
苏叶闭嘴了两秒钟，之后实在忍不住：“你不能好好说话吗？泡妞的时候也是这个口气吗混蛋？”
陆湮终于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更气人的。
他挑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要泡你了？我对你可没兴趣啊！”
“……”苏叶非常想一个大巴掌糊他脸上，可惜不敢，咬牙忍了，恶狠狠地说，“怪不得在遇到李苏荷之前谈一个吹一个，你就当一辈子老光棍吧！”
陆湮很快带人来到他们头天晚上停车的地方，从一辆车的后备箱里翻出几个小旅行包：“车是开不上去的，剩下的路可能要步行，把最外面的小袋子给打开，里面准备了高热量好携带的食物，还有一小瓶一百毫升的水，可以直接塞在兜里，万一走散了，行李丢了，身上还有这些可以应急。”
“还有这些。”陆湮拖出一大堆补给品给苏叶，“你带走，回山上的木屋里，给他们分一分。”
苏叶吃惊地瞪着他：“不是吧陆哥，你让我回去？”
“别以为你长了个人模狗样就是万事大吉了，”陆湮不耐烦地合上后备箱，把车锁好，招呼着吴理跟他走，对苏叶挥挥手，“行了，赶紧滚回去，替我照顾好苏荷他们——哦，对，这个你拿着，别喝凉的，温过以后再入口。吴理跟我走吧，赶紧的。”
他把一个小瓶子扔进苏叶的怀里，苏叶低头一看，是一小瓶度数不高的黄酒——这东西温润暖人，这里是没有的，不用说，都知道是他来之前准备的，给谁的不言而喻。
苏叶忽然有些感动……尽管某人连表达温柔的方法都那么的欠拍。
为了保存体力，陆湮他两个人走下来的一路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好在天是晴了，虽然朔风凛冽，但好歹在阳光下，那寒风变得不太刺骨了。
吴理觉得他们最少翻过了三四座山，早就偏离了原本“雀嘴村”的目的地，在已经过了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一个避风的小山坳。
陆湮撕开几包牛肉干，给快冻成干的两个人分了分，接着，陆湮翻出一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仔仔细细地对着查看。
“我们到底要去哪，你有数吗？”吴理问。
陆湮在地图上做了一个新的标记，头也不抬地说：“季寒时他们住得那边跟现在的雀嘴村还不是一个地方，老实说，开始她一提起，我也以为她的意思就是清溪村，直到后来，我翻了她的档案。”
吴理吃了一惊，他本以为陆湮这段时间一边应付他的众多朋友们，一边还时刻色令智昏着，已经无暇他顾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擦边溜缝地还干了点正事，忍不住追问：“季寒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季寒时应该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是什么任务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肯定不是孙执意要他做的。”陆湮说，“我寻思，是不是我家那小孩儿也过来了，不然季寒时是不会提前走的，而且居然还对我下药。”
“你家那小孩儿？”吴理吃了一惊，“你说沈元若啊？他跟过来了？”
“嗯，我也是猜的，”陆湮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点，“季寒时觊觎我家这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高中就一个班的。要么就是有人季寒时安排了任务要带什么东西回去，要么就是找元若，至于元若，应该也就是为了谢安澜的事情。”
他把旧地图抖开，用笔头在一个点那里磕了磕，凭吴理的方向感，可是他立刻看出，那似乎就是他们住过的山头小屋的位置。
陆湮接着说：“孙执意跟我们说她的女儿埋在雀嘴村的时候我就有很大的怀疑！为什么一个凤凰特区的总督女儿为什么要埋在这么个三不管地带，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女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埋在那里，我就觉得很奇怪，我估计是和上层建筑有关系。”
“也就是说，孙执意是在几年前牵扯进了上层建筑，而他的女儿只是牺牲品？”吴理总结。
“嗯，而且孙执意这么多年都没走出凤凰特区也不是没有原因的，”陆湮说，“我寻思还有个原因是孙执意应该拜托季寒时其他的事情了。”
吴理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听到这里，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也就是说，如今应该是出来什么事情，然后孙执意一边和我我们说要把他的女儿带过来，一边又季寒时拜托了其他事情。”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陆湮点点头，地图上被他画出来的三个点连成了一个几乎等边的三角形，然后他在三角形的中心处画了个小圈：“这儿……应该就是他女儿的埋葬地点了。”
“给我看看。”吴理的空间感和方向感是非常不错的，有一种人就是有看着地图分辨立体方向的能力，他把地图转了个角度，研究了一阵，问，“你看，是不是那里？”
“那更应该没错了，”陆湮火速收起地图，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两根牛肉，“快吃，吃完我们立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