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倒计时
【00:00:00】
陆渊是被一股腥臭味熏醒的。
不是垃圾腐烂的那种臭,是肉在活人血管里发酵的味道——甜腻、腥臊,像一千具尸体同时从太平间爬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睁眼。
天花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穹顶,像某种巨兽倒扣的腹腔,缓缓蠕动,表面布满青黑色的血管纹路。血管每隔几秒搏动一次,每一次搏动都伴随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心跳声。
咚——咚——
和陆渊自己的心跳重合了。
他翻身坐起,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还在床头柜上亮着,屏幕显示:
【202X年12月24日 00:00:03】
【未读消息 99+】
他没看消息。
因为窗外传来了尖叫。
不是一个人的尖叫。是整座城市同时炸开的、成千上万道声浪叠在一起,像有人按下了地狱的播放键。
陆渊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街道上,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正在跑。她手里拖着一个小孩,脸上是陆渊这辈子见过最纯粹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我可能要死了",而是"我看到的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身后三十米处,有什么东西在追。
陆渊眯起眼。
那东西大概两米高,人形,但四肢比例不对——手臂垂到膝盖以下,手指像镰刀一样弯曲着拖在地上。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见里面蠕动的黑色液体。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嘴里层层叠叠全是尖牙。
它跑得不快。但每踏出一步,地面就泛起一圈黑色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柏油路面像被腐蚀一样冒出气泡。
女人踉跄了一下,摔倒了。
她回过头,把小孩往身后一护,尖叫变成了呜咽。
那东西停住了。歪了歪头。然后——
它的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了。
不是倒下,是从中间塌陷。灰白色的皮肤向内收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折断声。两秒钟后,地上只剩一滩冒着热气的黑色黏液。
女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以为自己活下来了。
然后那滩黏液开始沸腾。
气泡翻涌,表面凸起一个个鼓包。鼓包破裂,伸出一只只细小的、婴儿手掌大小的黑色触手。触手抓住地面,像蜘蛛腿一样撑起一具新的躯体——比之前更小,但这次它长出了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在它头顶、胸口、手背、膝盖上,到处都是。每一只眼睛都盯着那个女人。
女人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陆渊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把刀。
不是菜刀,不是水果刀。是一把军用匕首,刃长十八厘米,刀身暗灰色,刃口有一道细密的锯齿纹路。刀柄缠着黑色胶带,握感粗糙但稳固。
他拿起刀,拇指推开刀鞘的卡扣。
"咔。"
一声轻响。
窗外,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陆渊低头看着刀身,上面映出他自己的脸——二十出头,眉骨高,眼窝深,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目睹世界末日的人。
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他抬起左手,挽起袖子。
小臂内侧,有一个黑色的印记。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周围绕着一圈荆棘纹路。印记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烫,像一块烙铁贴在肉里。
【诡印·一级】
这是三天前突然出现在他手臂上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无数声音在说话,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但有一个词反复出现,清晰得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念:
"猎手。"
然后他就醒了,手臂上多了这个印记。
从那天起,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此刻,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是影子自己在蠕动,像一条黑色的蛇盘踞在脚边。影子的轮廓边缘开始模糊,向四周蔓延,像墨水滴进水里。
陆渊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影子上。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不是冷,是空——像手指伸进了没有温度的真空里。
影子缠上来,裹住他的食指,然后顺着指节向上蔓延。黑色纹路爬过手背、手腕、小臂,最终在他手臂上的诡印处汇聚。
诡印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
然后陆渊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从骨骼深处、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之间挤出来的声音:
"绑定完成。"
"猎手系统激活。"
"当前诡印等级:一级。"
"猎杀协议已载入。"
陆渊闭上眼。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像被人强行灌入一本厚重的书。他看到了规则——这个世界的规则,从今天零点开始彻底改变的规则:
诡潮降临。
旧世界的物理法则正在崩塌。空间在折叠,时间在错位,现实和某种被称为"诡界"的维度正在融合。融合过程中,诡界的生物——"诡"——会渗透进来。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没有统一弱点。没有逻辑可言。
它们唯一共同的特性是:吃人。
但诡潮降临不是毫无代价的。每一次融合,诡界也会向现实世界"泄漏"一些东西——力量、规则、异能。
极少数人会在诡潮中觉醒。获得对抗诡的能力。
这些人被称为——猎手。
而猎手的核心力量来源,就是陆渊手臂上这个东西:诡印。
诡印每吞噬一只诡,就会成长一级。等级越高,解锁的能力越多。
一级诡印目前只给了他一个能力:
【影缚】——将影子实体化,束缚目标。持续时间三秒。冷却时间一分钟。
三秒。
够杀人了。
陆渊睁开眼,站起身。
窗外又传来一声尖叫。这次更近,就在楼下。
他走到窗前,低头看。
楼道口,一个诡正从楼梯间爬出来。这次不是人形——像一只被踩扁的蜘蛛,六条腿,身体扁平,背上裂开一道缝,里面全是牙齿。
它停在了三楼的窗户外面。
然后转过头,所有的腿同时转向陆渊的方向。
它看不见陆渊。但它能闻到他。
闻到他手臂上诡印的味道——猎手的气息,对诡来说就像血对鲨鱼。
陆渊放下窗帘。
他从衣柜里扯出一件黑色连帽衫套上,拉链拉到顶。匕首别在后腰。手机塞进口袋——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房东发的:"小陆,房租下个月……"
他没看完。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那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什么东西在拖着内脏爬行的声音。
陆渊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深吸一口气。
"杀第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