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霈瞒着符三，起了对两个突厥狼崽子收买的心思，符三知道裴霈多半也是不会放弃，但两个人事到如今，对彼此都有不少了解。
裴霈不曾当面说破，符三便也就当做不知道，两个人相安无事也很不错。
如今最要紧的，是去找突厥借兵，如此越过犬戎，便可以让沈照与出征的那些人都平平安安回来。
只是第二日，便发生了让符三与裴霈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沈照的消息，通过一个商贩嘴里，抵达了裴霈的耳朵里。
“那中原带兵马与犬戎争斗的武将，如今已经不知所踪，听犬戎来的人说，多半是迷失在草原里了。”商贩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丝哀伤都没有，反而带着浓浓的兴奋。
裴霈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意识到，如今她身在异乡，已经不是中原，除了她们这一行人，没有任何人会为沈照忧心。
倘若某一日沈照的死讯当真传出来，只怕此地多的是人要弹冠相庆。
这一日，裴霈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并不说话，也不外出去见人。
符三知道裴霈忧心，也不让暗卫去打扰，她自己料理里里外外的事情。
直到第二日早晨，裴霈才脸色苍白的从房门里出来，她看见符三，轻声开口：“我此番出来，就是为了带他回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裴霈的动作很快，她匀了一部分暗卫去打探突厥人的消息，剩下暗卫又一分为二，一份留在此地驻守，另一份尝试着去寻觅沈照所在。
她如今既然将突厥贵族绑架，突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眼下她要提防的，就是突厥人前来强闯将人带走。
到那时候，她手底下最后一点筹码，都消失殆尽，再去跟突厥交谈，无非是狼入虎口。
裴霈捏着自己的掌心，神情有些忧郁。
而事情的发展好在没有超出她的预料，几乎是第一时间，裴霈安插下去打探消息的暗卫便跑了回来：“这几日确实有脸生的突厥人潜入此地，恐怕为的就是我们手里的肉票。”
“只是突厥人生来力大，若是正面对上，恐怕难有胜算。”暗卫站在裴霈面前，神情里是掩盖不住的为难。
裴霈心知肚明，眼前人说的是实话。
暗卫的作用本来就是以打探消息与暗中刺杀为主，要真刀真枪对上，那是其他人的职能。
但事到如今，她也没奈何，只能深深拜伏：“有劳诸位，今日之事若是能成，日后功名册上，必然有诸君名姓。”
暗潮汹涌，他们落脚的地方却仍旧看起来安详静谧，只有裴霈自己知道，这底下藏着多少机关与筹谋。
日色渐渐暗沉下去，裴霈仍旧一如既往地让此地厨房生火炊饭，而那几个突厥人，也是一样的待遇，只是如今看管那位突厥贵族的人手，足足多出来一倍不止。
裴霈用过饭，静静看着窗外。
今日的天气晴好，月亮高悬，上弦月周围是黛蓝的天。
然而下一瞬，这种静谧就被彻底打破，几乎是在裴霈打算将窗户关起来的一瞬间，楼下的厮杀声便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血腥气在夜色里悄然弥漫，裴霈心如擂鼓，却只能伸手抓紧窗沿，符三站在她身后，脸颊藏在光影明灭间，也是带着难以忽略的担忧。
今日若是事情能成，那么她们的一切筹谋，此后都会顺理成章，但若是今日那些暗卫战败，那么她们的一切计谋，都将付诸东流。
这让她们怎么能够不惴惴不安？
喊杀声大概持续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消弭下去，不多时，房门被人叩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符三跟裴霈都抢着要上前开门，她们比谁都知道。
倘若暗卫战败，那么先开门的人，必然是牺牲品。
裴霈到底还是弱了一筹，她被符三推开，符三伸手拉住房门，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骤然将房门打开。
门外的血腥气在一瞬间冲进屋内。
好在门外站着的，是一位暗卫，只是对方的脸色格外惨白，他冲着裴霈掀起一个艰难的笑容，鲜血从口中大量涌出：“裴娘子，快……”
短暂的一句话以后，他气息断绝，森冷的弯刀穿胸而过。
“咚”的一声，是身体栽倒在地面上的声音，而从那位暗卫的身后，很快走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突厥男人，而被裴霈等人擒拿的突厥贵族，被人搀扶着，对裴霈露出残忍的笑容。
“中原的女人，现在轮到你们落进我手里了。”
他犹如一只恶狼，死死的盯着裴霈还有符三。
裴霈的掌心溢出冷汗，她握住符三的手，彼此都心如擂鼓。
她们难道今日就要命绝于此？
然而下一瞬，有一只手按住那突厥贵族的肩膀，径直将人推开。
来人面容俊秀，既有突厥的野性美，也带着中原男人的文雅，他的眼睛看向裴霈：“不着急，这位裴娘子既然至今还没要了你的狗命，想来是要与我们谈合作？”
“左贤王，这两个不过是最没用的女人，就算谈合作，也该跟她们中原的男人谈论，女人能够做什么？”被裴霈等人当成肉票的突厥贵族不以为意。
那位左贤王却不说话，只是淡淡转身，紧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就被他重重摔在对方脸上：“倘若她们是孱弱的女人，那么你被她们俘虏，又是什么？”
被抽了耳光的那位忍着一肚子的气，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温顺到低眉顺眼。
裴霈却愈发警惕：会咬人的狗不叫唤，这位左贤王看起来能讲道理，但只怕更加难缠。
她抿紧嘴唇，只觉得窗外夜风吹得有些太急切：“我们不过是想要从突厥借兵，攻打犬戎而已。”
那位左贤王宛若珠宝的眼睛骤然一亮：“裴娘子既然说要借兵，不知道能开出什么筹码？”
他看着裴霈，神情并不蔑视也不冷漠，却让裴霈不自觉的警惕起来。
她知道，犬戎与突厥有血海深仇，但眼下这些事，当真能为她所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