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李鑫被窗外哗哗的雨声吵醒,他起来关上窗户,看到施政还在熟睡着,便拿起手机披上衣服,静悄悄的出门了。
已经上午十点了,只是天阴沉沉的给人造成了错觉,李鑫走到消防通道里,犹豫着,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你好……谁?李鑫?哎呀臭小子,你还知道给家里打电话啊,我昨天还和你爸说呢,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跟家里汇报一下,怎么样啊?南方那边的天气还适应吧?训练累不累?我们都看你比赛了,赢了挺多场,挺厉害,给你点个赞!”
电话一通,张娟连珠炮似的说着,问着,老妈的关心让李鑫心里暖融融的,他下意识的回答都挺好的,什么都好,至于跟队友的矛盾和比赛的艰难之类的绝口不提,好像这是所有在外漂泊的游子的必备技能,那就是报喜不报忧。
说了也没用,只是给父母徒增烦恼罢了,再说李鑫已经成年了,比赛的事情本就该自己解决,并且他相信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些事。
匆匆聊了几句就张娟就挂电话了,李鑫这才想起了今天是工作日,父亲早就上班去了,而母亲也要照顾店里的生意,反倒是他成了个大闲人,训练时间还没到,队友都还没起床呢,一时间无所事事。
李鑫原本还想碰碰运气给林冰珞打个电话呢,现在也打消了这个念头,林冰珞手机被家里没收了,也不知道还给她没有……突然,李鑫灵光一现,他想起来一个手机随时随地都带在身上的人。
孟千钧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挂断,心里还暗骂了一句,谁这么闲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不知道他上课呢吗!估计是骚扰电话吧,朋友们是不可能了,孟千钧的朋友们现在都在教室里坐着呢。
不对……孟千钧忽然心里一动,他冒着被没收手机甚至被停课的危险,打开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孟千钧一下子泄气了,正当他烦燥的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的时候,手机又振动了。
这次是信息,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只不过内容却再熟悉不过,孟千钧激动的简直要大喊出来,他急忙收敛情绪,毕竟现在还在上课,但风风火火的孟千钧心里哪能藏住事?他必须要马上找人分享一下。
就在老师转过头在黑板上写字的瞬间,一个纸团嗖的弹出去,穿越三排座位,精准的打在了王婕妤脑袋上,力道之大让犯困的王婕妤一个激灵坐起来,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周围也是一阵骚动,王婕妤火冒三丈的捡起纸条准备寻找罪犯,一抬头就看见孟千钧朝她疯狂的打手势。
“孟千钧!你干嘛呢?手舞足蹈的,知不知道这是在上课!”讲台上的老师怒斥一声,孟千钧又缩回到座位上装死了,但眼神还在拼命暗示王婕妤。
王婕妤将信将疑的打开纸条,上面就一句话:
李鑫来电话了,下课等我。
只见心里素质极好的王婕妤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攥着纸条的拳头已经握得骨节发白,后面的课王婕妤再也听不进去了,全程盯着墙上的钟表。
叮铃铃……下课铃声刚一响,王婕妤和孟千钧两个人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都发亮光。
“你去楼梯口等我,我去找林冰珞!”王婕妤和孟千钧一碰头便各自散开,走出班级的老师瞥了一眼,知道两个人有小动作,但现在是中午放学时间,哪个老师还有心情去管学生之间鸡毛蒜皮的事,又不是班主任。
代课老师本来准备提醒孟千钧他们班主任一句,却被拥挤的学生人流推着下楼,也只好作罢。
“我……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我爸还在外面等着接我呢。”林冰珞被王婕妤拉着从逃生楼梯下楼,她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表,显得十分急切。
听到李鑫的消息,林冰珞第一反应是恐惧和心虚,王婕妤问怎么了她也只是拼命摇着头,不过从林冰珞日渐失去笑容的脸上可以猜出来,这个姑娘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别担心,这些都是坏的,你跟我们这些坏学生在一起,怎么可能让你被监控拍到!”王婕妤在通过楼梯转角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林冰珞握着她的手剧烈的颤抖着,头顶上,是一个圆圆的360度监控摄像头。
很多学校为了学生的安全和纪律装了摄像头,但其实这玩意的作用也就是心理安慰,自律的学生依旧自律,而像王婕妤和孟千钧这样对规则视若无睹的学生,总能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地方是监控死角,没人过来的,我已经拨通电话了,李鑫,在等你……”孟千钧将手机递给林冰珞,后者下意识的伸出手,又触电般的缩回去。
“婕妤?珞珞?是你们俩吗?”开着免提,李鑫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十分清晰,王婕妤跟李鑫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便走到门口放风了。
“我去另一个门看看,给你和鑫哥留个二人世界。”孟千钧开了一句玩笑,也没有搅动此时沉重的气氛,林冰珞接过手机满脸都是恐惧,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说了个“喂。”
“喂!”林冰珞鼓起勇气提高了声音,电话那边的李鑫早就听出不对劲了,他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缓温和的问道:“是我,李鑫……珞珞,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最近还行吧,我听老孟他们说你学习压力挺大的。”李鑫忽然觉得有点闷,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你们训练是不是不让玩手机……什么都不让干,就在房间里训练啊。”林冰珞有些语无伦次,话题跳跃的很快,李鑫早就适应了她这种说话方式,很自然的接道:“差不多吧,今天忙中偷闲,我们马上要跟一个很强的队伍打比赛,所以训练可能会累一点。”
“我马上要期中考试了。”林冰珞带着哭腔说着,眼圈都红了,她终于忍不住握着手机放到了耳边,眼泪就掉下来了:“李鑫,李鑫李鑫!李鑫……你什么时候打完比赛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李鑫,你快回来吧……”
林冰珞缓缓蹲下身来,她低声啜泣着,连哭都不敢放开声音,边哭边说,到最后已经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了,电话里也是沉默,隐隐有李鑫呼吸的声音传来,想说什么话来安慰林冰珞,但还是决定就这么静静的陪着她哭吧。
守着门口的孟千钧朝王婕妤挥了挥手,一指学校大门口,学生已经走完了一多半,眼见学校里变得越来越空旷,王婕妤和孟千钧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哭声渐渐的停息,林冰珞擦干了眼泪,她比刚才看起来整个人放松了许多,长长的叹息一声,聪明如林冰珞,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调整了一下情绪,她跟李鑫说了最后一句话。
“李鑫!我知道你一直陪着我……现在我们只能把彼此放在心里,李鑫,你知道我的,陪着我一起坚强下去好吗?我们都要坚强和忍耐啊……”
“嗯,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我陪着你,都坚强点!我们的快乐,毕竟……是要由我们自己来守护的。”
平淡的结尾,平淡的挂断了电话,林冰珞一脸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从容的混在人群里走出校门,礼貌的向老师问好,淡定的和家长汇报今天上午的学习成果。
在老师和家长眼中,林冰珞还是那个听话又优秀的乖乖女,只是今天之后她再也不是没有灵魂的傀儡了,麻木单调的生活,也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与此同时,挂了电话的李鑫枯坐在阴暗潮湿的楼梯间里,孤独悄声无息的钻进他的身体,能感觉到,却捉摸不到。李鑫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城市,这个战队如此格格不入,眼前的繁华让他感到烦乱,就连比赛也变成了例行公事,曾经驰骋在全境战争中的那种快乐,突然就消失了。
下意识的顺着楼梯间往下走,走了好久好久,李鑫推开铁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从十二层走下来的,这里是凯撒酒店的后门员工出口,两栋摩天大楼之间狭窄的缝隙构成了一个通道,门口的几个垃圾桶堆满了垃圾,一根比大腿还粗的铁皮管道从三层楼的位置延伸下来,哗哗的排着积水。
和华丽气派的正门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后门之外的世界破败又宁静,这反而让李鑫觉得亲切,他把外套后面的兜帽翻上去,沿着巷子开始闲逛起来。
“李鑫,李鑫呢?你们谁看到李鑫了?打电话也不接,阿政说他一早就出门去了,去哪了这是!”
罗伊经理急匆匆的敲响了网吧包间的门,没到训练时间,包间里只有乔成安一个人在练习枪法,罗伊经理说明了来意:电竞快报杂志的记者来采访了,要从战队里抽三个人去,时运和施政已经过去了,吴元不愿意露面,正好俱乐部最近准备给李鑫增加一下曝光度,也是回馈他之前在赛场上的优异表现。
罗伊经理解释得再委婉,乔成安心里还是有了一丝裂隙,电竞快报杂志来采访,他居然不是第一个接到通知的!而且听罗伊经理话里的意思,这个新人李鑫,这么快就得到俱乐部高层的注意了吗?
乔成安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但马上掩盖掉了,他装作不经意的说:“我一直都在,李鑫没来过这,罗经理去别处找找吧,别让电竞快报的人等太久了,耽误了采访,影响战队的名声。”
罗伊经理急躁的看了看表,他重重的叹了一声,摇摇头说道:“算了!不找他了,成安,你跟我走吧!电竞快报不算什么有名气的杂志,能采访到你,也算是他们运气好了。”
“好,我换上队服就来。”乔成安轻笑了一下,罗伊经理催促着,两人匆匆奔向楼下凯撒酒店的会客室,他们是从正门的楼梯下去的,而此时,闲逛回来的李鑫才刚刚穿过后门的员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