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宣布退役,顾和的去向仍旧是许多人关心的重点,而自从回国之后,一改昔日低调作风的顾和,开始矫枉过正式的放飞自我,高调的不得了,搬到海豹俱乐部的宿舍之后,顾和第一时间就在论坛上放了一张自己和李鑫的合影,两任战神同框出现,帖子的热度很快就窜到了第一,热度一直持续了两天。
有人评价海豹战队这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论坛上的风向也开始有了变化,李鑫刚宣布加入海豹战队的时候一片嘲讽,到现在,已经有了不少人开始肯定海豹战队的实力,尤其作为预选赛唯一晋级的新队伍,更引得不少人开始期待海豹战队在职业赛场上的表现。
但罗马并非一日建成,人手不足,配置不齐,仓促上阵仍旧是海豹战队不得不承认的弱势,顾和的加入的确是一针强心剂,至少给了海豹战队不少的希望。
顾和不在江湖了,江湖却仍旧有他的传说。现役职业选手中,从顾和那个时代过来的职业选手已经流失了大半,放眼望去新面孔逐渐成为主流,而顾和留下的阴影却尚未完全消散,有人调侃顾和作为教练是“垂帘听政”,以乔成安为代表的一干选手听到这话,自然又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从顾和发帖子开始,李鑫的手机就像中了羊癫疯的一样抖个不停,最后逼得李鑫干脆关了全境战争论坛的通知,之后免不了对顾和一阵埋怨:“啊!多大的人了,还搞这种出风头的事,幼稚不幼稚。”
“就你不幼稚!你敢说你不喜欢别人的关注?”顾和忙着回消息连头都没抬,眼珠子快要掉到手机屏幕里了,顶级职业选手的手速用在回复评论上,真有一种杀鸡用牛刀,打蚊子用大炮的荒谬感。
“大多数人的关注都毫无意义。”李鑫冷笑了一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李鑫觉得自己的心态变化了很多,有些摇摆不定,有时候他觉得站在万人中央捧起奖杯,听人们的呐喊与欢呼是无可比拟的荣耀,有时候又觉得这一切都很虚幻,喧闹之后,是无穷无尽的失落,能对抗这种失落的,只有再次站在万人瞩目的冠军领奖台上,李鑫的理智一直在不断重复着,靠冠军抵消虚无感是一种饮鸩止渴,可不得不承认的现实是,他对冠军越来越上瘾了。
“放屁!你少装逼!”顾和毫不留情的把李鑫骂了回去:“你才在职业圈呆了多久,渴望被关注这件事要是那么容易就克服了,哪还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不想承认是没有用滴,最好的办法就是享受个够,哎!你还是个小屁孩啊!老是用理智这个词来美化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忘了人的本质其实是自由呀!”
“我可不像你,想自由就自由了,我还有我的梦想和我的伙伴呢!”
李鑫完全不能同意顾和的观点,不过他并不想反驳顾和,当年休赛风波,那时的李鑫看到的是顾和作为一个前辈,为了成全乔成安,宁愿牺牲自己。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了解,李鑫越来越觉得当年的阴谋论才是真相,所以骄傲又冲动的顾和选择了一种最激烈的对抗方式:休赛。
而事实的走向,也有种宿命论的感觉,失去顾和的潜龙战队无异于釜底抽薪,靠李鑫偶然的加入强行续命,那个时候的潜龙战队,吴元施政还是牢不可破的潜龙双子,时运仍旧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乔成安也笼罩在“首席狙击手”的光环之下,如此豪华阵容,冠军都显得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再看如今的潜龙战队,吴元去了鲨鱼战队,时运干脆离开了全境战争这个游戏,施政也坐到了替补席上,剩乔成安一个人独木难支,季后赛总决赛,潜龙战队输给了宇宙人战队,乔成安当时的心情,就像失手把孩子从楼梯上掉下去的家长一样,在悲伤之前,巨大的恐惧与震惊切断了所有神经,让人停止思考,也感觉不到痛苦。
“哈哈哈!潜龙战队输给宇宙人战队了,今年的冠军是宇宙人,舒小雪牛逼啊!”顾和爆发出一阵大笑,李鑫皱了皱眉头,两人对待前任队友的态度截然不同,顾和感觉到的是一种报复的快乐,这就证明了当年休赛的事情是人为的,有猫腻的,是对顾和的陷害。
而李鑫的态度则表示,他潜意识里不想承认但又无法逃避的是,他根本就不关心潜龙战队的命运,听到潜龙战队错失冠军,就像听到了一个仅记得名字的认识人去世了一样,除了礼貌地表示惋惜,其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李鑫从不否认自己对比赛以外的事情表现得比较冷漠,只是当这种冷漠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让李鑫忍不住问自己:难道我真的是一个如此冷酷的人?难道我真的对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都毫不关心在意?
李鑫突然就沉默了,没接顾和的话,屋子里仅有李鑫和顾和两个人,忙着回消息的顾和,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异常的安静,李鑫一言不发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预选赛结束,海豹俱乐部也完成了职业俱乐部的注册流程,接下来的安排就只有一个了:回家。
“李鑫,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顾和放下手机主动找李鑫聊起来了。
“收拾东西呢,我在想枪械改装的事情呢,以前我都没注意到这块,现在已经是职业战队,不得不考虑这件事了啊,这次秋季赛给我感觉挺深刻的,你看六芒星战队,风暴战队这样的小战队在秋季赛完全施展不开,归根结底还是资源不够,武器上就被大战队碾压着,这怎么打啊!”
李鑫左右看看,趁着队友们没回来又补充着:“我脸皮厚,没关系的,可是我的两个宝贝啊!婕妤我不用说了,就差把胜负欲三个字写脸上了,老孟吧……他是个出门约女孩都要考虑皮带和裤子搭不搭配的骚包,你说他不在乎输赢?我不相信。”
顾和一摊手表示无奈,他坐起身来正色的说道:“这不是显然吗,难道俱乐部的经济实力就不算实力了?你的眼里只有比赛,其他什么你都看不见,盯着职业联赛的不止是职业选手,不说别的,你看看你队服上那些标志。”
顺着顾和手一指,李鑫在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队服,他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用做装饰的小徽章被换掉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各大厂家的标志,李鑫认识个七七八八,比赛的赛场周围贴了一圈各种各样的标志,他摇着头叹为观止,然后又自嘲的笑了笑,感觉自己像个脱离时代的老顽固一样,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顾和往沙发上一躺喃喃的说道:“知道潜龙战队为什么入不敷出么?选手才几个,工资才多少,背后一整个工作团队才是烧钱的地方,同样是专业生产职业选手的流水线,你看麒麟战队是不是就从容的多?用人成本,就是我们的优势,给自己干活,忍人所不忍,能人所不能嘛。”
“哈!你这想法婕妤肯定喜欢,说白了就是拔苗助长嘛,靠消耗自己来强行压缩成长速度?我觉得不可以。”李鑫撇撇嘴,顾和的提议让他想到了在地下竞技场的那段日子,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他可不想再走上那样的老路,更不希望他的伙伴们走上这条路。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你们已经站到了职业战队的位置上,这个高度和周围人的压力会逼着你成长,不说别的,你觉得已经看到广阔天空的诸位,还能忍受井底的阴暗和狭窄吗?”顾和冷笑着说道,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
李鑫内心身处捉摸不到的恐惧,被顾和的一番话具象化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担心所在,他们被放到了这个位置上,也不可避免的被强塞了太多的期待,想要端的起这份期待,就更加不可避免的使用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能力,李鑫十分懊丧的闭上了眼睛,他看得见荣誉,更看得见荣誉背后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是他一直以来,用尽全力想要去避免的……
“你害怕了?”顾和挑衅的问道。
“我确实有点害怕。”李鑫深吸一口气说道,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恐惧,越是掩饰,恐惧就越会无限制的蔓延。
“当时,你作为对手面对我的时候也害怕过。”
“不一样,当时只有我自己,输赢都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现在不一样了,输赢的后果要整个海豹战队来承担,我是无所谓的,我怕……”
“李鑫啊!”顾和打断了李鑫的话又一挺身子坐起来:“你不要这么傲慢好不好?你怕什么?你怕你的队友承受不住输比赛这个结果,或者我再说直接点,你怕王婕妤和孟千钧承受不了输掉比赛?这两位和你的关系最亲密了吧,结果反而是,你最不相信他们俩?对他们俩最没有信心?”
“显然不是,我是太相信他们了,我不担心他们俩的抗压能力,我担心的是,他们会被贪婪和讨好淹没!”李鑫愤怒的驳斥道。
“显然就是!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俩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你的信任还不够,你只是在游戏和比赛中,信任作为队友的他们,而不是信任在生活中作为朋友的他们!贪婪?讨好?你凭什么认为,一个能在游戏中排名到前一百的人,没有能力克服生活和精神上的困难?”
李鑫被顾和教训的哑口无言,是啊,凭什么?李鑫开始审视自己的角色,一直以来他都是默认的队长,但他的行事风格却犹如家长,过度的担心和关心,是否意味着潜意识里,他并不认同对方的能力,并且在矮化对方的角色?
顾和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早就跟你说过,相信你的队友,相信他们能跟你一起杀出预选赛,最后结果呢?他们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要出色?全境战争是五个人的游戏,这句话已经说烂了,但不代表你已经彻底理解了。”
“所以……我该怎么办?”李鑫看着顾和离开,突然很慌张的问道。
“你已经知道怎么办了。”顾和头也没回的走向门口,李鑫再想开口说什么,顾和已经一把拧开了门锁,外面,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孟千钧和王婕妤,江枫在身后埋怨着,怎么敲门这么久才开门,是不是刚起床。
屋子里突然开始变得喧闹起来,孟千钧大踏步的唰唰拉开窗帘,饱满的阳光一下子把房间映得透亮,难得的晴天,难得的悠闲,好像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从来没有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