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的声音不大，咬字也轻飘飘的，但一股阴郁的，带着凛冽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叶清若丝毫不怀疑，如果季棠那对父母真的给她造成了麻烦，她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叶清若的眼神怔楞的看着季棠。
季棠回过神来，感觉到叶清若的目光，她轻笑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季棠看见了叶清若眼中的情绪，好像是茫然和不理解，她想，叶清若这样在父母的爱意之中长大的人，大概不会理解为什么儿女会和父母之间有这么大的仇恨。
经历不同，造成的认知不同，好像没有办法扭转呢。
毕竟，叶清若不可能回到她的童年，真真切切的体会那些年被打骂，被像狗一样关起来，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又父母的孩子，在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的家里，居然会骨瘦如柴，头发黄且稀疏，想死从你古代难民里走出来的小孩儿。
察觉到自己的心虚产生了波动，季棠努力压抑住心中那些黑暗面的满眼，对着叶清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刚刚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我能感觉到。”叶清若道：“你是真的很讨厌他们。”
季棠一愣。
叶清若继续道：“虽然我无法了解你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但我能够感觉到你不是坏人，让一个不是坏人的人那么讨厌的父母，肯定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你没有必要压抑自己的恨去原谅他们，事实上这样的父母老死不相往来对说都好。可好像很多父母感觉不到，他们觉得孩子是他们的所有物，是他们无论怎么伤害都能够亿驱使的，在他们那里，孩子没有灵魂。你的父母是这样的，对吗？”
季棠原本准备了一大堆想要去解释她刚刚那句话的，但是在叶清若的眼神下，她渐渐的放下了防备，脸上的笑意也真切许多。
她真的没有选错。
叶清若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足够的爱能够支撑起她足够多的同理心。
随即，季棠笑了，一开始只是嘴角上扬，后来眼底的笑意喷涌而出来，一点点的拼凑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我的父母，就是那样的父母。”
“他们卖掉了我，又希望我这个被卖掉的女儿继续负担他们的生活，还要负担他们那个儿子的生活，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啊？”
“是。”叶清若点头：“太过分了，所以你不要原谅他们，但是也不要去杀人，对你自己不好。”
“其实你也一直在忍着想杀人的欲望，对吧？”季棠道。
“……是。”
从再次睁开眼睛，每一次看到宋白衍和季雅，她都有无数次的想直接拿着刀子捅进他们的心脏，又或者是砸碎他们的脑袋，那些诡异而冰冷的画面被灰褐色的藤蔓缠绕着，在她的脑海中无数次的浮现，无数次她蠢蠢欲动的想拿起武器。
但是不行啊。
她当然可以去杀人，图一时之快，在自己已经知道后续事情发展得情况下，利用信息差沙雕宋白衍和季雅。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她杀了人，她总会被抓起来的。
那时候，爸爸无法洗清冤屈，妈妈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她能够重来一次，在巨大的像杀人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确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要爸爸堂堂正正的站在这个世界上，让妈妈不再担惊受怕，最后绝望而死。
她要那些事情没有发生前，他们一家人原本正在过的，幸福而平静的日子。
所以，那些无数次想拿起武器去杀人的瞬间，都被她生生忍下来了。
幸好，现在一切都在朝着自己预定的方向走。
想到这里，叶清若朝着季棠露出一个笑容：“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想杀人了，报仇嘛，就是要看着被报复的那个人被丢进烂泥地里，而报复者还能高高的站在云端，才能从肉体到精神的，完全摧毁他们。”
季棠和叶清若碰杯。
“你说得对。”
下一刻，季棠就看见玻璃墙外面，坐着轮椅的影子缓缓掠过，最后停在门前。
“顾先生。”
叶清若听见声音往门口看去，下一刻就看见坐在轮椅上，神色温和，一双眼睛波光粼粼的顾景霆。
“季小姐，我来接我的妻子。”
顾景霆礼貌的朝着季雅打招呼，然后眼神就落到了叶清若的身上，男人朝他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和坚定的眼神，叶清若情不自己拿的站起来，走到顾景霆身边，然后回过头想对季雅说话。
季雅笑着摆摆手：“你先回去吧，之后我们线上联系。”
“好。”
叶清若和顾景霆一起上车后，顾景霆才问：“你和季雅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之前见过几次，她说想跟我做朋友。”
“所以你就答应了？”
“是啊，很奇怪吗？”
叶清若回头看向顾景霆，解释道：“季雅能帮我提供很多消息，而且我看得出来季雅不是什么坏人，你朋友身边信得过的人，你不会没有特别关注过吧？能好好地在人间夜色这么多年，还混到了人间夜色上下都佩服的人，我为什么不跟她做朋友呢？这么厉害的人可不多。”
“不是不能跟她做朋友，季雅确实很优秀，她刚刚来到京城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后来短短几年的时间，能够一边完成学业，一边改造人间夜色，很少人能做到。”
“你很欣赏她？”
“嗯。”
顾景霆点头，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我欣赏所有有能力的人，季小姐的出神，她能够挣脱出来并且走到现在这样的位置，比很多出生在富贵家庭，成年后接手家里生意的人，要厉害很多。”
叶清若点点头：“我也觉得，她很厉害，而且我刚刚还发现了她另一面。”
“嗯？”
“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了，顾先生，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秘密。”
叶清若难得轻松的和他开玩笑，顾景霆也情不自禁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