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来临,黑暗里的天空风谲云诡。
叶思雨定了早晨八点的闹钟,她将格林郡的东西事先打包寄到了姐姐所在的医院。
只留了一些随身带的东西装进单肩背包里,拉好拉链,她望着窗外,竟一夜睡不着觉。
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尤其想起云城悬崖边,顾景承拉着她的手。
他说,他不后悔,不后悔救她。
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她。
那时,她早已覆灭的心重新被他点燃了。
她骗自己是从澳洲回来,不再对他们的婚姻抱有希望。
可事实上,他救下她时,她那颗心再次怦怦直跳……
想着想着,她流出泪来,明明是来之不易的重新开始,是解脱,是自由,为什么心还是会那么痛。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趟在床上闭上眼时,她最后看了眼自己的背包,轻声喃喃:“有备无患……但愿是我多心了。”
……
次日一早,叶思雨下楼前,给顾景承发去消息,希望他准时把她的东西送过来。
顾景承只回了一个字:好。
自从签了协议后,他没再给她打过电话,发过消息,回复她也只单单一个好字。
他好像真的放下了。
叶思雨从小区出来,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准备打车,蓦地看到一辆豪车停在跟前。
车子太过显眼,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车窗半降,她看到了后排座位上的男人,英挺面孔,矜贵气质,流畅熨帖的黑白西服套装,是顾景承。
他平时很少开这辆卡宴,所以叶思雨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
当她认出他,再看豪车时,就知道他为什么特意选这辆车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亦如眼前,坐在卡宴后排。
十八岁的顾景承,清冷的眸子里是好戏登场,是冷眼旁观。
此刻即将而立之年的顾景承,深邃的眼眸里唯余漠然,见惯世态的寒凉。
他语气淡淡,“上来吧,我说了要亲自送你的。”
司机下车打开车门。
最后一次,叶思雨坐在顾景承的身旁。
她没矫情,把背包放进后备箱,然后才跨上去。
车门紧闭,她拉过安全带。
顾景承微微侧眸,他惯性地扫了眼她的全身。
灰绿色的冲锋衣,便利的黑色长裤,运动鞋,简单随意的一个马尾。
这是她一贯喜欢的装扮,他看久了,却始终也喜欢不起来。
刚到顾宅时,十四岁的叶思雨明明更喜欢小裙子。
他喜欢她穿裙子的乖巧模样。
叶思雨察觉到他打量的眼神,浑身依旧会不自在。
她问他要自己的东西,以此打破沉闷的气氛。
顾景承从外衣口袋里拿出她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护照,他一样一样递给她。
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接过去的时候,他便那么的不情愿。
死死拽着的不是身份证的一角,而是她这个人。
他怕他一个不小心,再也找不到她。
还清晰记得上回她逃去云城,那么的狡猾,他教会了她太多生存技巧,她却用那些来对付他,逃离他。
忘恩负义,想想就觉得心痛。
叶思雨比他干脆多了,她用力把所有狠狠抽走,紧紧握在手里。
那一刻,顾景承攥着空泛的掌心,他心里好失落,空白得可怕。
他坐立不安,下意识去摸口袋,取出一只烟点上。
雨丝从半开着的窗户飘进来,他手抖得厉害,竟几次都没点着火。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不敢耽搁,很快把车靠边停下。
恰巧路边是一个商场,正播放着一首充满遗憾和悲伤的流行歌曲: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
小小的手牵小小的人
守著小小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