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宋家三房好像没那么惨,宋守平和宋继文父子俩虽然都是读书人,但有私塾在,他家的日子远比一般人家滋润。
宋家私塾共收了这十里八村十几个学童。
一个学童半年的束脩是五条干肉,一条干肉起码三斤。
直接买一条干肉至少要八十文。
若是自己腌,起码要用鲜肉六斤,而一斤鲜猪肉最少要十二文,这么算来,宋家三房一年光是束脩收入就有十多两银子。
村民们有精明的稍微算了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文化人果然了不起!
就是最落魄的,放弃了科举,回乡开私塾都能过得这么滋润!
村民们心里十分清楚,那些窜进村子里偷粮食的多半是北边来的流民,可能是团伙作案。
因为丢失的大多是粮食,银钱很少。
也没有出人命。
所以宋家三房真的到了要跟人借粮的地步吗?
所有人看黄氏母女俩的目光都开始变了。
沈初七走到周春梅身边,看着她拿出一口小碗,从那小袋陈米袋子里舀出一平碗的粮食,语气凉凉道:“只有这么多了,再多了我家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去你家借银子买粮食。”
黄氏脸色微变,干笑了一声,“大嫂说笑了。”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就因为从长房借了这么一点陈粮,回头还要借钱给他们,多不划算?
有这钱,还不如去镇上买粮食。
镇上的粮食虽然贵,但都是今秋的新粮。
两口子对吃得一向上心,收了束脩之后,难免大手大脚,平时吃的都是精米精面,大鱼大肉。
十多两的束脩看上去很多,其实要过这种生活还是有些不够。
所以难免还是要精打细算。
家里每个月都会买一些精米精面,只煮给宋守平和儿子宋继文吃,黄氏吃他们吃剩下的。
至于女儿宋宝梅就只能吃陈粮。
她越想越觉得不划算,干脆脚底抹油。
“大哥大嫂,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那个,我就先回去了!”
宋守忠是老实人,赶紧追上去,“三弟妹,粮食,你的粮食没拿走!”
周春梅忍不住翻白眼。
黄氏的鞋子都差点跑掉一只,愣是跟身后有大狼狗在追一样,飞快的跑了。
她身形臃肿,跑起来格外的滑稽。
宋守忠嘴里嘀咕着:“要不,我给他们送去?”
周春梅没好气道:“那你干脆也住他们家别回来算了!”
宋守忠尴尬道:“说什么呢?这不是粮食没借出去吗?他们会不会饿肚子?”
连宋云秀都无语了,“爹,您是不是糊涂了?”
“她那分明就是心虚!她不心虚跑什么?肯定是家里还有钱。怕咱娘借了粮食后再找她借钱,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宋守忠面色涨得通红,“我,我去地里施肥去!”
……
进了屋,周春梅抓着沈初七的手感慨道:“你爹那就是一个糊涂的性子,别人这么对他,他还把人家当亲兄弟看,根本就不知道在人家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不过这次教训,有他受的。”
宋守忠心里的确十分纳闷。
一方面,他知道家人不会骗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老三两口子给骗了。
可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亲兄弟,老三那心眼就这么多呢?
他这个当大哥的从来都不怕吃亏。
如果他真的有难,他就算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挨饿。
可他明明还没到这个地步,却让黄氏上他家来借粮食。
他有没有想过,万一他这个大哥家被洗劫一空,没粮食了那咋办?
他自己饿着肚子没关系,难不成还要全家一起挨饿去贴补弟弟?
宋守忠虽然糊涂,却不会做这种事。
他反思了一下觉得,还是因为家里损失不大,乍一听三房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他才会一时心软答应借粮食。
结果被狠狠打脸!
老实人宋守忠默默地把沤好的肥均匀地撒在菜地里,仿佛跟菜地较劲儿似的……
沈初七笑了笑,“爹是善良耿直了一些,这并不是他的错。”
她话锋一转,“不过就因为这样,才更需要娘您掌家,您眼明心亮,谁也占不了咱家的便宜!”
马氏翻了个白眼,“呸!马屁精!”
周春梅瞪了她一眼,扭头看向沈初七,“不过刚才我真以为你想借粮给他们,吓死我了。”
马氏也回过味来,她不满地瞥了沈初七一眼,“我说三弟妹啊,你有话能不能直说?就这么耍心眼,咱们都是粗人也不明白,我还以为你真同情三房,打算让咱娘借粮食给他们呢!”
“显得你特别有善心,我跟大嫂都没有同情心似的。”
赵氏没说话,宋云秀也嘀咕道:“就是啊,三嫂,刚才吓了我一跳呢!你不知道三房他们有多过分,当初三哥出事,黄氏说了多少难听话,这哪里是亲戚啊,简直就是仇人!”
那时候沈初七还没到宋家来,宋云秀恨不得把当时的场景还原一遍。
宋文庭闻言,则微微垂下眸子,捏紧了拳头。
沈初七扯了扯他的衣袖,“她说的都是屁话,咱们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宋文庭一愣,望着她晶莹透亮的双眸,原本布满阴霾的内心忽然就充满了光明。
他重重点头,“嗯!”
沈初七又看向周春梅众人,“以后我会提前跟你们说的。”
周春梅还有事想问沈初七,干脆就把孩子们都支了出去。
马氏不满道:“这娘俩又要关上门说悄悄话了,要把咱们都给赶出去。”
周春梅没好气道:“你们不是还要拣野菜吗?闲的没事不干活?”
马氏:“行行行!知道了,不打扰你们娘俩说悄悄话!”
宋云秀有些心理落差,“娘,我也不能听吗?”
宋文庭也杵着不肯走,“娘,我也要听!”
周春梅:“行,那你们都留下来吧。”
马氏和赵氏脚步一顿,赵氏连忙道:“娘,我还是摘野菜去。”
说完,立即低头出去了,马氏一脸无语,“算了,那我也去,不让我听,我还不稀罕呢。”
要说心里一点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但马氏也有自己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