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柳她大伯母,你想喝水,咱们一起去灶房烧,走,我给你烧水。”
马氏不由分说地把赵氏连拖带拽地拽进了灶房,舀水,生火。
赵氏直接就懵了,“月月她二婶,你干啥?咱们真烧水啊?”
马氏理直气壮,“那可不?”
她心里唾弃赵氏愚蠢,但如果赵氏不蠢,如何能凸显她马翠翠的聪明呢?
她刚才都说了要烧水,如果不真的烧水,不是穿帮了吗?
周春梅路过灶房的时候就听见两个儿媳在灶房噼里啪啦的。
她没搭理。
这俩不省心的货!
不过想起三儿媳夜里找自己,又担心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因此她一刻都没耽误,就去三房那边了。
谁知这丫头一抬手就给她塞了两个什么东西。
屋里的油灯不是很亮,周春梅每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是圆形的,有些分量,摸着还凉凉的。
“这是啥呀?”
宋文庭的房间不大,但不管是朝向还是里面的家具都是最好的。
窗前就摆着一张桌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周春梅靠近那盏油灯一瞧,金灿灿银灿灿的,她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她掂量了一下,这一个饼子大概重五两。
她越想越心惊。
“这,这哪来的?”
沈初七把东西的来历说了一遍,周春梅已经冷静了下来。
心里却感慨亲家夫妇俩难得。
沈家长房日子过得不好,好不容易分家单过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却把大多数的金银都给了初七这个丫头。
给了她,不就是给自己小儿子吗?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想了想,叮嘱道:“你爹娘既给了你,就是他们的心意,你好好收着。”
说着,就把两个饼子递给了沈初七。
沈初七却不接。
“娘,这是给您的,原本想去镇上给您打两支簪子一副手镯,不过我想想,还是直接给您,您自己决定,是留着家里花销,还是打两副首饰。”
周春梅诧异,下意识拒绝,“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打什么首饰?”
沈初七留了个心眼,她只说了沈家老宅挖出了金银,却没说具体的数,想来周春梅心里也有数。
周春梅的确心里有数,不管儿媳手里有多少东西,但凡她肯拿出来孝敬自己,就是她的一片心意。
比那边那两个强多了!
那边那两个,就只有拿走的。
沈初七把周春梅的手推回去,“大哥二哥的伤还没好,夫君的腿伤脸伤都还要花钱。”
少女的语气狡黠,“以后夫君的伤,我们自己治。”
周春梅心里暖洋洋的,“你们有心就行,但这个我真不能要。”
她笑着道:“娘自己有。”
她借着昏暗的油灯,看着眼前的儿媳。
因为灯光暗,她的黑皮肤就不那么明显了,甚至她好像白了一些。
“你正年轻,正该好好打扮打扮,留着给你打首饰吧。”
沈初七佯装生气,“我不过是想孝敬一下娘,你都不接受,这是看不上我吗?”
周春梅只得接受了。
“那你明儿跟我一同去府城看看。”
沈初七和宋文庭对视一眼,宋文庭道:“娘,为何要去府城?”
周春梅道:“你们不懂,昨儿你们去了沈家,娘去镇上药铺看了,药铺里最好的山参都没有咱们的大,咱们这么好的山参在镇上卖不出好价格,娘打算去府城碰碰运气。”
宋文庭和沈初七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周春梅的意思。
沈初七想起跟元婶的约定,“娘,明儿不行,明儿还得去元婶家,她家儿媳妇儿找我看病。”
周春梅有些诧异,元嫂子的儿媳找她的儿媳看病?
不过想起沈初七那玄之又玄的手段,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她欲言又止,“她的身体……”
周春梅多少知道元家的事情。
毕竟是一个村子住着的。
元家从山里搬出来,又跟杨家结了亲。
杨家的那个丫头没出嫁时,周春梅也有些印象。
说起来,原本她还想让杨氏给自己做儿媳呢。
元家的儿媳杨氏跟村长杨大富家是亲戚,她的父亲跟杨大富是堂兄弟。
不过谁知宋二山那小子自己看上了马氏。
其实说心里话,跟杨氏比起来,周春梅不大能看得上马氏。
可谁让儿子喜欢呢?
现在孩子都已经那么大,就不说这个了。
沈初七知道周春梅的疑惑,“她的身体问题不大。”
周春梅立即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那就好,那你们早些休息,娘回去了。”
周春梅走后,宋文庭欲言又止,沈初七转过身,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一双眸子灿若繁星。
沈初七一怔,笑道:“你跟从前不一样了。”
宋文庭立即低下头,唯恐她看出什么异样。
是,是不一样了。
从前的他形如一具行尸走肉。
他从小的志向就是读书,出仕,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
当这条路断了之后,他生无可恋。
但不是他胆怯,不敢寻死,而是不敢也不愿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以他犹如提线木偶一样活着。
直到,沈初七来到宋家……
他“嗯”了一声,侧身就能看见一双绯红的耳朵。
只可惜,屋里灯光太暗了,沈初七并没看见。
他趁机转移话题,“谢谢。”
沈初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宋文庭的眼睛更亮。
他斟酌片刻,“我的腿还有脸,不必治了。”
他顿了顿,“大丈夫何必拘于小节,只是,我没法考取功名,替你讨诰命回来,你可怪我?”
沈初七感慨于这男子的细腻体贴,一时之间收起嬉笑之态。
“不怪。”
她认真道:“你只需做你自己。”
你被人拿走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拿回来!
……
翌日一早,沈初七就被马氏的声音吵醒。
她开了门,光从外面照进来,马氏就忙不迭道:“哟,三弟妹啊,昨晚你跟三叔回来得晚了,没顾得上问你们,你们回来可带了东西?若是新鲜的肉啊,糕饼啊,要放好,不然要坏的。”
她眸中闪着光,“当初我从娘家回来,我娘给我装了半条肉哩,拿回来我就让娘全剁了,给全家包饺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