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梁氏还是心疼儿子。
等到了胡同口,马车的速度明显更慢了。
梁氏有经验,知道主家怕是要到了,她赶紧道:“快放我下来吧,娘的腿都麻了,想下来走走路。”
原本阿杨是不肯的,但梁氏这么说,他立即乖乖地把她放了下来。
梁氏一下来,果然马车就往胡同里面拐了。
梁氏母子俩就是本地人,虽说不常进城,但也知道这一片是整个府城最清雅的地方,叫做状元胡同。
相传在很久以前,这里曾有一个读书人中过状元。
所以就取名叫状元胡同。
其实这个状元还未必是本朝的,很有可能是前朝的。
但是谁在乎这个呢?
只要是状元胡同就好了,因此这一片住的几乎都是读书人。即便不是读书人,相对而言,家里都是有一些家底的。
也有一些人勒紧裤腰带也要在这一片买个院子,就图一个好意头,希望家里的晚辈能争气。
梁氏肉眼可见的就松了一口气。
因为状元胡同的名声相当响亮,这里的房子但凡不是什么大问题,就算只是一个一进的小院子都十分紧俏。
而且有能力住在这里的主家,想必家里是有人读书的。
梁氏想着,儿子能跟在一个读书人身边,再差也不算差。
这一刻她才算是真正安心下来。
不过一想到他们母子俩被赶出来的原因,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梁氏又开始提心吊胆。
阿杨一眼就看出了母亲的异样。
他立即握紧了母亲的手,“娘,您的手怎么这样冰凉?”
梁氏连忙把手抽回来,“没事,娘没事。”
阿杨还是有些担忧,“娘,还是我背着您走吧,我打听过了,这家人是想找一个力气大的人帮忙照顾病人。”
梁氏一愣,“照顾病人?”
阿杨看上去年岁不大,但表情格外镇定。
“娘,您放心,我从小力气就特别大,咱们东家既然挑中了我,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他知道亲娘的心结,想了想,又道:“那件事肯定是假的,他们一直想霸占爹留下来的家产,所以才让人编个这样的谎言来欺骗您。”
梁氏一听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
阿杨瞬间就不敢说了。
“娘……”
梁氏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好,我知道,娘的阿杨肯定不是什么扫把星,娘知道。”
阿杨垂下眸子,眸底的神色有些阴沉。
他阿爹死的早,他娘好不容易把他拉扯长大。
其实娘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的力气异于常人,可能早就死在那些人的设计下了。
但他意外的长命,才让那些人迫不及待的想办法把他们母子俩赶出来,不仅四处散播谣言,说他命硬克亲,他的亲爹就是被他克死的。
还说他们母子俩都是天煞孤星,所以不存在谁克谁。
为此,还害死了他的外祖母。
他的舅舅因此把他们母子俩也赶了出来。
走投无路之下,母子两人就把自己给卖了,好歹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都怪他。
他天生力气就大,相应的,他需要吃很多很多的食物。
别看他才十多岁,看上去还有些稚气,可是他一顿饭能吃十多个成年男性的量。
就比如说一个普通成年男人一顿饭能吃五个大白馒头,他这一顿,就要吃上五十多个。
五十多个还是他克制的情况下,约莫还只有七分饱的样子。
少女阿桃一直十分沉默,阿杨母子两人跟她并不熟,只知道这丫头是被她亲爹娘卖掉的。
她长相端正,性格又老实本分,这样的人其实是大户人家主母最喜欢的。
原本如果不出意外,阿桃应该会被大户人家的夫人挑走,谁知出了这个岔子。
人牙子那边得到消息,说汪知府要求他挑选最好的“货”去衙门,仓促之下,她就被挑了过来。
阿杨没想到那位年轻的主家娘子一眼就看中了他跟阿桃……
别看宋云秀在马车上的时候还能跟沈初七说买三个下人太多了,可等到了家,她就先钻进屋里去了,不过很快她又出来了,就乖乖地站在周春梅身边,看着沈初七领着三人到堂屋来说话。
沈初七说的话也很简单。
她先是看向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梁氏下意识就道:“她叫阿杨。”
沈初七点头,“你们是一对母子?”
梁氏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是。”
宋云秀和周春梅听了也很诧异,母女两人对视一眼,但没说话。
沈初七就点了点头,“好,那你以后就去我屋里,我夫君的腿受了伤,行动不便,你以后就专门照顾他。等他的腿好了,就听他的差遣。”
名叫阿杨的少年生意清亮,“是。”
沈初七又对梁氏道:“你擅长什么?可会做吃食?”
梁氏连忙道:“会简单的做一些。”
沈初七又点头,“那行,那以后灶房的事情就交给你。”
梁氏忙千恩万谢,“是。”
心里琢磨着这主家的条件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差一些。
不过这都跟他们没关系。
他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现在卖身契在谁的手里,谁就是他们的主人。
不过见他们人员简单,看上去都是好相处的人,梁氏就放心了。
沈初七转向阿桃,“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阿桃立即上前,“奴婢没有名字,请姑娘赐名。”
沈初七皱了皱眉,“也可以。”
她想了想,似乎十分为难,“不如就叫你眉儿?”
阿桃,现在改名叫“眉儿”的小姑娘立即福了福身,“是,以后奴婢就叫眉儿。”
沈初七的职业病有些犯了,“你的眉毛虽生得齐整,却有些断眉的迹象,家中可曾有过夭折的兄弟?”
眉儿顿时惊愕,“您是如何得知的?”
宋云秀这才“噗嗤”一声,“我家嫂子可是会算命的,可厉害了!”
周春梅瞪了她一眼,十分谦虚道:“不要慌张,我家这儿媳是城外白云观的居士,与那边的观主是师侄关系,很是有些本事。”
这下给梁氏母子俩整不会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家人?
沈初七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眉儿立即低下头,心里告诉自己,这些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以后自己就是这家人的小丫头了,要用心服侍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