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守平现在是小池村的教书先生,这十里八村的孩子都在他那私塾里启蒙。
这两口子心黑手黑,要的束脩可不少。
不过一般肯送孩子进私塾启蒙的人家,不是对孩子有很高的期望,就是不差这点钱。
夫妻俩靠着心黑手黑,揽了不少银子,隔三差五地就能吃上一顿肉。
如若不然,也养不出黄氏这一身的肥肉来。
马氏吊着嗓子问道:“这么多的束脩都被偷走了?”
“我不信!”
沈初七眯着眼睛笑了笑,“我也不信,我观你粮仓,明明有不少富余,却偏上我家来借粮食,是欺负我家,还是故意上来看我家笑话?”
周春梅的脸色更黑,她现在对沈初七说的话深信不疑。
“我家七丫说你有余粮,你家肯定还有不少余粮,你们两口子究竟是什么意思?故意欺负我家吗?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周春梅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宋云秀立即给她顺气,赵氏赶紧去灶台端了一碗水过来,轻声道:“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
周春梅喝了一口气,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黄氏眼神闪烁,心里吓了一跳,特别是看到沈初七一脸笑眯眯的模样,总觉得这丫头这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她。
她赶紧撇开视线。
没错,她家的确还没到穷得揭不开锅的地步。
但两口子吝啬,早就把学生们交的那些束脩换成了银子。
家里只存了一些粮食。
反正手里有银子,粮食没了可以再买。
所以家里的粮食都被偷光之后,他们穷得只剩下银子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镇上的粮食都开始涨价了。
原本一斗米的价格是二十五文,陈米价格低一些,要十二文。
若是一般人家,大多吃陈米粗粮,但宋守平两口子嘴巴刁,吃得都是精米。
现在精米价已经涨到了五十文一斗,贪财又吝啬的两口子顿时觉得,一点不划算!
所以两口子一合计,立即就想到,以老大两口子那上不得台面的性子,家里肯定藏了不少粮食,上老大家去借!
宋守平了解他大哥,作为亲哥哥,他肯定不忍看到他家断粮。
但大男人上门去借粮太丢脸,读书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宋守平和儿子宋继文抹不开脸面。
当然,他们肯定不会真把自己饿死。
所以就让黄氏带着小女儿上门去借。
多借些粮食,挺过这阵子再说。
说是“借”,其实就是不还了。
他们可是亲兄弟,老大作为大哥,怎么能跟他斤斤计较呢?
只可惜,两口子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周春梅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黄氏眼珠子一转,同为女人,她当然知道周春梅的心结,因此赶紧堆着笑容道:“大嫂,我知道错了,都怪我混账!我这张嘴不会说话,以前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不管咋说,咱们两家都姓宋,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你说对不对?现在咱家遭难了,你家有能力却不肯帮一帮,若是爹娘泉下有知,肯定会难受的。”
宋守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周春梅身后,黄氏眼睛一亮,立即摆出一脸苦相,“大哥,您说是不是?”
“如果您跟我大嫂不肯原谅我,不愿意借粮食给我们,我们今天真要断粮了,您看看您这亲侄女儿,饿得脸都青了!”
马氏翻了个白眼,“你家不是昨晚刚丢了粮食吗?饿一顿就饿得脸色发青,这是多不禁饿?”
宋云秀也道:“还是你家的粮食都进了你跟两个男人的肚子,故意饿着宋宝梅吧?”
黄氏下意识辩解,“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啥?女儿家以瘦为美,宝梅这个样子正好,将来好说婆家,哪像你,你这么胖,谁家敢要你?万一你过门把人家粮食吃光了咋办?”
宋云秀气得怒目圆瞪,扭头就跟周春梅告状,“娘,您听听她说得是什么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爹!反正这粮食绝对不能借,你们借了我,我就生气了!”
宋守忠左右为难。
黄氏说得对,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两家的矛盾无非就是黄氏这个婆娘嘴巴碎,喜欢到处胡说八道。
实际上他跟三弟并没有深仇大恨。
难道真的眼睁睁得看着三弟一家断粮?
沈初七一眼就看出公公宋守忠这个老实人已经动摇了,立即道:“你来借粮食是因为家里断粮了是吗?”
黄氏正想说废话,但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求人,赶紧放软了声音,“是啊,大哥,家里的粮食真的被偷光了!”
“昨晚您的大侄子继文熬夜读书,还被歹人闯进屋里打晕了过去,额头流了好多血,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读书。”
说到这里,黄氏真切地多了几分担忧,“要是真影响继文的前途,这可咋办?”
她上前两步,语气悲切,“那孩子从小就聪明伶俐,爹娘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他是最有希望考上状元的,是咱们老宋家的希望!”
若非宋继文被打了头,花了好几两医药费,两口子还真不至于舍不得花钱买粮食,不过是少买一些而已。
宋守忠果然动容,“那,那继文有没有大碍?”
黄氏眼睛一亮,看见了希望,她眼珠子一转,“所以,我跟宝梅来,除了想跟大哥你借点粮食之外,还想借点银子。”
这下马氏直接炸了。
“什么?除了借粮食,你还想借银子?”
“你咋这么不要脸呢?”
宋守忠:“二山媳妇儿!”
他瞥了一眼周春梅,顿时底气不足,语气不由放软了几分,“到底是长辈,你,你说话不要这么刻薄。”
马氏气势汹汹地告状,“娘,您觉得我说话刻薄吗?而且这个人是咱的长辈吗?”
周春梅立即道:“二山媳妇儿,你说话一点都不刻薄,这个人也不是你们的长辈。”
她看都没看宋守忠一眼,“总之要粮食没有,要银子也一分都没有,你们母女俩休想从这个家拿走一根绣花针!”
宋守忠面色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