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不敢开口要吃的。
周春梅瞥了她一眼,见儿媳没叫人吃东西的意思,也装聋作哑,自顾把一个杂粮馍啃了。
她就是个乡下妇人,吃东西没沈初七那般斯文,可她没想到自家吃相斯文的儿媳三下两下,就把那整个杂粮馍吃下肚去了。
周春梅不由怀疑她吃的不是拉嗓子的杂粮馍,而是那精细的白面馍馍。
她若有所思,也就着茶水,把馍泡一下再吃。
结果眼睛顿时一亮。
用水化开的杂粮馍软了许多,虽没有到入口即化的地步,但也没那么拉嗓子了。
她立即又要了一壶水。
这次,她倒是没落下那妇人,“妹子,来,喝口水。”
妇人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她实在是又累又渴,见沈初七什么话都没说,又看向宋文庭,后者默默转过身去。
妇人:“……”
好吧,她赶紧倒了一杯水喝。
喝完之后才道:“大师,求求你,帮帮我。”
沈初七抬起眸子看她,皱了皱眉,她这一皱眉,妇人心里咯噔一声,立即道:“大师,您可千万别皱眉头,小妇人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沈初七“噗嗤”道:“你这易容术不是挺成功的吗?”
妇人一听,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哎哟,真的是活神仙啊!”
沈初七可不受她的拜,“好好的你跪我做什么?你先起来吧。”
妇人坚决不肯起来,“都是我的错,是我猪油蒙了心,我……”
她支吾了半天,“我命苦啊……”
她说起以前的那些事,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说着说着,竟真的悲从中来。
她可真是命苦!
沈初七却道:“苦尽甘来,你呀,赶紧换个正经营生,往后有你的好日子。”
庞氏哪里还能不信,赶紧道:“是是!还请大师救救我那孩儿!”
沈初七看她面相,心里已经有数了,她道:“不过我跟我的家人要去府城办事,暂时不得空,你带着你的孩子一路往南走,路过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我算过,那里是你们的归处,能助你们逢凶化吉。”
她又瞥了她一眼,“你手里应当还有银子,赶紧去找个大夫给你孩子看病,务必不能留下任何疤痕或是隐疾。”
庞氏心中越发惊骇,忙郑重道:“是,小妇人明白。”
见沈初七站起来,她立即又道:“那我们母子俩上哪儿去寻恩人你呢?”
沈初七道:“我夫家姓宋,家里住在桂花镇附近的小池村,等你儿子痊愈,你带着她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小妇人千恩万谢,谢过之后才匆匆转身走了。
只留下周春梅一脸惊奇。
“那是什么人?”
宋文庭道:“如果没记错的话,上回我与七娘去沈家,路上遇到的。”
沈初七一听,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她都妆扮成那样了,你是如何辨认的?”
如果不是学了一手望气的好本事,沈初七自认是没法认出那妇人的。
这妇人果真是好手段,上次化妆成一个老妇,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蹭他们的车,差点就讹上他们。
这次又妆成一个中年妇人过来求助。
但沈初七总觉得,这次也不是她的真容。
这可真有意思。
沈初七曾在古籍中看过一种“易容术”,称得上巧夺天工,能把人妆扮得连亲爹娘都认不出来。
这妇人倒也算得上是个奇人了。
只可惜,母子二人讨生活的手段过于损阴德。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这对母子能遇到她也算是造化一场。
宋文庭耳根微红,神色却镇定,“眼睛。”
沈初七恍然大悟,俗话说得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有些人的眼睛天生传神。
但若要以眼神辨认,需要人有天生的好眼力。
不过想想宋文庭这种气运之子,沈初七就释然了。他有这样的本事一点都不意外。
她毫不犹豫得夸赞道:“宋三郎果真有一双慧眼。”
宋文庭红着一张俊秀的脸,却执着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真漂亮。
他喜欢她看着他的时候眸光发亮。
周春梅乐得见小俩口眉目传情,只笑着也打扰二人。
路上果真遇到了不少流民。
这些流民看人的眼神着实令人瘆得慌,好在周春梅婆媳母子三人穿着并不算好,他们三人坐着一辆破旧的骡车,那车子上的帘子都没了,车身一览无遗。
又有徐掌柜的男人那一行人走在前面,流民们的目光主要落在前面。
只徐掌柜的人有七八个佩刀的壮汉一路护送,也是普通的骡车,并不见多华丽。
这些流民或许在衡量有没有动手的必要。
沈初七跟宋文庭说着话,注意到这些流民的目光时不时得向他们扫来,不由道:“娘,这次去府城一定要跟舅舅家借粮食回来,不然咱家就要饿死了,小宝的病也不能再耽搁了,如果不是好心的员外借给咱们这辆车,咱们怕是只能走着去了。”
周春梅立即唉声叹气道:“老三家的,你别说了,娘一定使劲哭,哭到你舅舅心软,让他们借钱借粮给咱们。”
沈初七心道,神特么使劲哭!
娘诶,您可太有才了!
面上,她使劲点头。
“如果舅舅还是不肯借咱们粮食和银钱咋办?等死吗?”
周春梅神色无措,面色憋得通红,仿佛在思考该怎么跟儿媳妇解释。
宋文庭则颓丧道:“我听说南边多雨水,如果实在不行,咱们搬家到更南边去,我有力气,总不至于让全家饿死。”
说着,开始疯狂咳嗽。
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沈初七心道,少年,你哪来的力气?
家里如果真指望你这个手不能提肩部能抗的弱书生,恐怕早就饿死了!
况且,你看上去也像个半死不活的。
于是,她期期艾艾地看向宋文庭,“夫君,你别说了,你得的可是肺痨!”
话音刚落,那些流民肉眼可见的离他们远了一些。
宋文庭想笑,但忍住了,他又咳嗽了起来,咳声震天。
沈初七赶紧鹣鲽情深地为他顺气,“夫君你放心,等借到了钱,咱们一定给你看病!”
宋文庭感动点头,“嗯。”
周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