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水是恒温的,会有热水源源不断地流进来,舒适得黎初温都不想起来了。
“再泡下去手脚的皮都要皱了。”池宴率先从水里起来,他其实不太习惯这么热的水温,再坐久点,可能要烤熟了。
黎初温懒洋洋地趴在浴缸边上,看着他不着寸缕地走去拿浴巾裹上,吹了声口哨:“你身材真好!雨墨说像你这种职业的宅男很少有健身的,还说我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能拍张照片给她发过去吗?”
池宴直接就摇头了,“你敢拍我就敢黑你手机。”
还真不是难事。
黎初温撇撇嘴,“小气。”
池宴站在浴缸边望着她水里曼妙的身子,眸色变了变,转移了视线,“说起来,宋雨墨给我打过电话,说是今晚约好要过来陪你的,可来到我们家却发现你没在。那时我刚下飞机,还没把你的事情告诉她,只说我回来了,你要不要给她回个电话?”
黎初温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回个电话的,而且也要给林晚报个平安,最后还是在他的注视下从水里起来,张开双手任由他帮忙穿上浴袍。
明明两个人是恋爱初期,可是作为生活了几个月的合租舍友来说,这种默契让他们彼此都觉得很舒适。
等和闺蜜们报过平安后,黎初温才发现池宴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热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的手边,此刻他人也没在床上,而是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书。
感觉屋里讲话的声音停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她,问:“你们聊完了?”
黎初温点头,捧起牛奶就嘬了一口。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稍稍皱了下眉,“你们女人话真多。”
明明只是报平安,硬生生讲了半个多小时。
在不平安的地方这样报平安的话,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不过他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黎初温被他气笑了,“我又没让你等我。”
池宴摇头,撑腮望着她喝牛奶,“我的意思是她们浪费了你很多休息的时间。快把牛奶喝完,喝完了还要刷牙,然后就要睡了。”
庆幸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上班,否则她身体肯定吃不消。
黎初温乖巧地听了他的,仰头就把牛奶喝完了,随后去刷了牙,换了身睡衣,自动自觉地上了他的床,进了他的被窝。
池宴把灯关了,连小夜灯都没留。窗外射进点点路灯的微光,勉强能看见面前人的面部轮廓。
“池宴。”黎初温忽然叫了他一声。
池宴抓着她的手,靠近了一些,“我在,怕黑?我把小夜灯打开?”
黎初温笑了一声:“你怕就开吧,我没关系的。”
她没忘他在鬼屋里的时候怕黑的模样,虽然最近过来他房间睡的时候他都会把小夜灯关了,但她知道他偷偷在程序里做了手脚,等她睡着没多久这夜灯又会自己亮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有一天睡前喝太多水了,半夜起床看到的。
池宴果真声控又开了小夜灯。
室内亮了很多,他这才看清黎初温欲言又止的表情来,“你还有话想跟我说?”
他以为刚才泡澡的时候已经和她说得很详细了,难不成他漏掉了什么没告诉她的?
黎初温枕着手侧躺着望他,说:“你怎么不问我打他的事情?”
池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在路上遇到变态,有能力的时候该打就打,人民警察是站在群众这边的,我们这是合理防卫。你放心,他就算要告也告不进去的。”
“不是这个问题……”黎初温想了想,轻声道,“你刚才也有看到他,我打得……挺厉害的。”
池宴“嗯”了一声,“确实鼻青脸肿的,还可以。以后跟我一起去健身房,把肌肉练出来,再遇到变态可以打得更重,直击要害。”
在他看来,打得还不够重。
不过再重一点也很棘手,真打残了还要负法律责任,现在这样够不错了。
黎初温:“你不惊讶?”
池宴:“惊讶什么?”
黎初温:“我打人啊!”
池宴一脸平静,“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打了,所以算是司空见惯?”
黎初温觉得自己从刚才到现在的担心都白担心了。
“其实我当时真的一瞬间有想把他打死的冲动,”她挪了挪身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像是抱怨,又像是在向他坦白,“我甚至都没不想知道他要找我做什么,只知道他揪我头发……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我,看到他拿起皮带抽到我和妈妈的身上,所以我狠狠地踢他,想着要是把他踢死了,他就不会再打我们了。”
旧时候那些被伤害的痕迹经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消失了,但那种痛的感觉,那一日日的经历,她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池宴抱紧她,轻拍她的背,无言地给她安慰。
她想说,他就愿意听。她不想说,他也不追问。他觉得,这大概是他所能做到的最浪漫的事情了。
所以黎初温继续说了,把她黑暗的那一面都摆在了池宴的面前:“其实读大学的时候我很不好相处,所以刚入学没多久我就换了一次宿舍,这才遇见林晚和醋醋她们。那时候学校图书馆有一个法律专柜,我当时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去研究法律知识,舍友们甚至一度怀疑我想转专业。
我妈那时候已经和他离婚了,可我不满足,我觉得很委屈,凭什么就那么轻易地放过那个男人?既然法律不能让他这种人坐牢,那我能不能钻空子‘不小心’也把他打死?当时我是真那么想过的,就像他以前打我们那样。”
池宴问她:“那时候你去打他了?”
黎初温苦笑了一声:“我没钻到空子。”
池宴又问:“所以你就是在那时候学的防身术?”
今天去警局的时候,警察同志才告诉她,从监控录像里看,她使用的防身术基本是教科书级别的,只是在制服了对方后她没有及时停手,而是继续踢打,这才让她在警局里待了那么久。
黎初温抬头望他,“那是星阑教我的。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学习,这些年一直没懈怠,不时都会做练习巩固。星阑说,能保护自己就够了,如果抱着要伤害他的决心去学习武术那些,我就和他没什么区别了。”
她当时听进去了,所以没有冲动做错事。
池宴皱眉,“怎么可能和他没有区别,就算你壮得像个健身教练一样把他打倒在地,你永远都不是他。”
黎初温:“所以你不会觉得我很暴力……很冲动不讲道理?”
池宴回道:“从不觉得你暴力,你大部分时候都停讲道理的。”
有一说一,他不撒谎。
这样的回答换做是平时铁定要遭她白眼的,可这一刻她悬了一晚上的心像是飘起来的气球一样,“啪”的一下被扎破了,总算落地。
他不觉得她性格有缺陷,这就好,这就太好了……
临睡前她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池宴两眼都亮了,“嗯,你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