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都不知道自己如何熬过来的。
十指连心之痛,手指轻轻一动,就已痛不欲生。
更不用说手掌处的一片开始渗血的焦黑。
光是撕开生物敷料,往手掌贴去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体力。
身上渗出的冷汗将她从头到尾统统打湿!
因手掌处受伤的创面太大,她直接把生物敷料贴上手,盖住创面就算完事。
贴好后,她整个人倒在地上,如一尾跳上岸濒临死亡的鱼,张着嘴巴,奄奄一息。
剧痛过后,宋清实在抵挡不住涌来的疲倦。
最后不知道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的。
长芜见新来的雌性昏睡过后去,又用手搂着高高耸起的大肚子,动作艰难的挪动着身体,往自己的后背靠上墙壁。
有了支撑力后,她才觉得舒适不少。
新来的雌性手伤成那样,不会昏睡太久,醒来后还会有不少问题要问她。
与其重新躺下去,还不如坐着等她醒来。
巨大的孕肚挤压着她的内脏,让她的呼吸变得费劲。
闭上眼,稍作休息片刻后,就听见了对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嘤咛声。
长芜侧头看去。
雌性趴在地上,两只手掌摊平掌心朝上,似是因实在忍受不了痛处,她背脊绷成一条直线。
牙关紧咬,冷汗直淌。
熬过了这一波后,她才睁开了眼睛,视线虚晃,唇色惨白,下唇更是被咬出了一道口子,淌着血珠子。
宋清以为自己差点要痛死了。
结果睁开眼才发现,还活着。
她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下。
视线落在掌心处的生物敷料上,原本是浅蓝色的敷料此时透着黑,厚度也比刚才高了些。
“吸收……腐、焦肉……痛……很久……”
长芜生涩的开口。
宋清扬起脑袋,看着对面靠坐在地上的雌性。
在没有了睡袋的遮掩后,她的肚子显得奇大无比,而雌性的身体却瘦弱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宋清这才想起,她扒拉到栏杆上,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囚笼里的雌性,个个都是孕肚巨大、一脸干瘦、面如死灰。
普通的孕妇怎么会这幅模样?
“谢谢你……”宋清喘着气,声音虚弱无力,在说话时,虚汗沿着脸颊滑落,“我叫宋清,你……呢?”
“长……芜……”
“你……”宋清的视线不受控制的游移到雌性的肚子上,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那个里面……是幼崽吗?还是……什么怪物?
她想问,但又怕伤及无辜。
但很快,宋清的疑惑就被解答了。
在长芜隔两个囚笼里的雌性忽然痛苦的尖叫一声。
雌性尖锐的嗓音一声又一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刺的耳膜嗡嗡作响。
宋清顺着看去,只一眼,她就彻底愣住。
那个雌性倒在地上,用手捂着巨大的腹肚,她拼命了尖叫,而罩住腹肚的衣衫开始被血色染透。
“啊啊啊啊——”
“不要………………!!!”
“刺啦——”
一个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
一个乌漆漆的爪子穿透血色衣衫竟然破腹而出!
雌性惊恐至极,看着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怪物,惊恐尖叫着、吼叫着,声嘶力竭。
雌性的异常很快就引来了人。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雄性冲到囚笼前,皆是摇头叹息,其中一个雄性说了句:“看来又失败了……”
怪物还没来得及从肚子里完全爬出来,只来得及伸出一只爪子,就死了。
那位“生产”失败的雌性被拖走了。
像是一个货物一样,被两个白大褂的雄性拽着胳膊拖走了。
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空间里再度回归诡异的死寂。
明明这儿关着许多活着的雌性,刚才还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一幕,但所有的雌性都像是对面的长芜一般,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地上留下的血迹被清洁机器人打扫干净。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哦,不对。
除了空气里留下的浓浓血腥味。
宋清浑身冰冷,缓缓抬起头来,视线看向对面的长芜。
眼前又再一次浮现了恐怖的一幕。
从肚子里爬出来的是怪物撕开了雌性的肚子……
那她的肚子也有那样一个怪物?
“我们是……试验品容器……”长芜忽然开口,嗓音嘶哑着,“研究……复制……接触……治疗师……肚子……试验品……”
复制接触式治疗师?
可那个变态不是在找纯人类?
宋清的神色只慌张了一瞬,便很快被她压制下去。
她后续又向长芜陆陆续续打听了不少消息。
她们现在仍在屠戮星,但可能是在屠戮星的地下,空气中并没有褐色粒子的干扰。
所有被拐来的雌性都有一个相似点,那就是类‘纯人类’。
在星际各种族中,图斯卡尔、十一星这两个种族最为类‘纯人类’,但因图斯卡尔族行踪不定,拐来这儿的雌性大多都是十一星的。
长芜被拐来后拉去实验室移植了胚胎,胚胎在她体内成功存活。
但与她一起来的雌性却失败,然后就被拉出去了。
说到这儿时,长芜那双空洞的眼中才有些湿漉的痕迹。
胚胎存活之后,她就关押在这囚笼中。
每日都会有穿着白大褂的雄性前来送营养剂。
但随着胚胎慢慢长大,长芜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身体越来越瘦弱,肚子却越来越大。
所有的雌性都是这幅模样。
然后在某一天夜里,她看见了一个怪物撕开了雌性母亲的肚子,爬了出来……
等到白大褂雄性赶到时,怪物已经……
长芜没有继续说下去。
空洞的眼剧烈的晃动了下。
她用手捂住了自己耸起的肚子,手却在颤栗。
在那天目击之后,这种害怕如影随形,摧毁着她的情绪,让她对于肚子的生命无比恐惧。
她想过去死——
在演变成那种残忍的局面之前,她想要解决自己!
但当她想要死时,肚子里的生命忽然动了。
它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绝望,在不停地动着,拱的她肚皮高低起伏。
像是在阻止她一般。
母体如果死了,肚子里的生命也会死去。
意识到一点后,长芜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抱着自己的肚子哭了,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