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再次爱上你
虽然明知张正道不是张择端，靛青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总忍不住流露出仰慕之情，可她的理性却拚命告诉她，眼前这位跟张择端有着相同容颜的男人，并没有与张择端相同的灵魂，就算他是张择端的转世好了，他的脑海里也不会有和她相处过的点点滴滴……
思绪至此，她顿觉鼻头一酸，泪水险些坠出眼眶。
哎呀，她在胡思乱想什么，有人证实他是张择端的转世了吗？搞不好他跟张择端八竿子打不着，一切都是巧合罢。
就在这时，万人迷突觉自己大腿被拧了一把，低头一瞧，是林娜娜下的毒手。「妳干嘛啊，黑衣老太婆？」
林娜娜对自己被称呼为老太婆一事并未介意，她介意的是──「真没礼貌，居然还在这里当电灯泡。」
「说的也是。」
语毕，他俩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独留男女主角，静静地注视着彼此。
「同学，我还不知道妳是谁。」
过了半晌，张正道开口打破沉默。
「老师您好，我叫曾美玲，曾子的曾、美丽的美、玉字边的玲，目前就读本校艺术研究所硕二，还请您多多指教。」靛青很礼貌地向他鞠躬。
「嗯，我听说妳有个外号叫『靛青』？」
「那是我在《校园注意报》的专栏笔名啦。」说完后，她想到甫从海外来台的张正道，应该不晓得什么是《校园注意报》，赶忙补充解释：「《校园注意报》，是明日新闻社发行的周报，每周三下午出刊，仿照一般市面上的报纸，头版是校园大事、二版是各处室新闻、三版是副刊、四版是体育、五版是社团广告……」
「我还知道妳们的触角也延伸至网络，全世界都有华人上网阅读呢！」
他知道？「没想到老师晓得这件事。」
「我不但知道，我还是妳的粉丝。」
「啊？」靛青大感诧异，因为「粉丝」如此超现代的用词，竟从长得跟北宋时代张择端酷似的张正道口中说出，一整个就是奇怪。
「很意外吗？我看过妳有一期写〈清明上河图〉，说希望能够回到北宋，参与此图的作画过程。」
「呵呵。」靛青开始困窘，总不能说她北宋是去了，不过没参与到〈清明上河图〉的作画过程，倒是卷入了爱情纷争……「那只是幻想而已。」
「其实，北宋时代画图很不方便，妳想，绘图工具是笔、墨、丹青，想修正时要用白墨涂去，等干之后才能再画，不像现代有绘图软件、还有数字板，一切计算机作业，错了马上就可以修正，非常方便。」
「咦？难道老师的国画，也是用计算机画的？」讨论到绘图问题，靛青的思绪马上从张择端身上，回到自己的专业领域。
「以前当然不是，可当我发现计算机有多好用后，就用计算机了，现在再叫我回去用毛笔，我可是会翻脸的！」
瞧张正道俏皮的模样，靛青不禁笑出声音，他的模样与脑中的张择端模样重迭，想当然尔，温文儒雅的张择端，绝不会有如是笑容……
「妳呢？」
「我？」靛青不明白他想问什么，唯有眨眨眼睛。
「我听说这里是插画社，妳为了赶画稿，昨晚彻夜未归。」
「林娜娜真是多嘴。」想也知道，一定是林娜娜说的，可她总不能坦承，自己是待在社办里忏悔，兼思念张择端吧。「是贪玩误了交稿进度，编辑的连环夺命call逼得我熬夜。」
「难怪妳不接手机。」
不接手机？他怎么知道？他该不会就是那位留「我想见你」语音留言的神秘男子？靛青本想发问，却不好意思问出口，仅有保持沉默。
「我可以进去吗？」张正道指着社办。
「欢迎！欢迎！」
还不待靛青带路，张正道已经步入社办，迅速地走到计算机前，动了下数字笔，让屏幕保护程序停止。「咦？这是我的照片？」
「对不起！」靛青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她竟然忘了关掉这个窗口，还被张正道本人发现这件事，这下脸丢大了。
「呵呵，我的照片看起来还可以吧，这可是我第一次拍照。」
第一次拍照？他是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吗？靛青笑着说：「老师真爱开玩笑！」
「我没骗妳，这真的是我的第一次。」
看他坚持的样子，靛青咽下了「说谎也不打草稿」这般的嘲讽，毕竟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老帅哥，连说谎的样子看起来也非常认真，任谁也不会觉得他在说谎。「老师不喜欢拍照？」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相机。」
好扯。天哪，谁来阻止他？靛青终于忍不住吐槽：「原来老师是从北宋来的！」
「如果在二十一世纪，要画一幅与北宋〈清明上河图〉媲美的作品，妳说应该画那里？」孰料，张正道并未针对此点回答，径自扯开话题。
「我觉得满难的。」见识过汴京城风光，晓得张择端画技绝佳，连画名都取得极其出色的靛青，微笑道：「清明可以指节气，也可以指政治清明，上河又可以是汴河，或是把『上』当动词，指上坟，这等巧思绝无仅有，哪有人能媲美呢？」说到此处，她又想起张择端，惋惜起自己当初没将他从北宋时代抢救出来。
「别想得太复杂，宋徽宗赵佶迷恋名妓李师师，施政倒行逆施，又有陷民于水火的花石纲，引发民变，哪来的『政治清明』可言？」
欸，她就知道张正道和张择端完全不同，想当时张择端多拥戴他的圣上明君赵佶……「现在看起来是这样，但当时作画的人恐怕不是这么想。」
「看法总是会变的，妳说是不？」
什么？他是在讲述张择端的心路历程吗？可身在二十一世纪的他，哪可能晓得张择端想什么？「我不知道。」
「呵呵，腐败的北宋王朝，早就该灭亡了，只有傻子才会死守着忠孝节义，任昏君宰割。」
是错觉吗？尽管张正道说的是白话文，靛青都觉得眼前的他，连说话都像张择端。
「妳想看真正的〈清明上河图〉吗？」
「呃？」张正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真正的〈清明上河图〉，在他手边？「如果可以的话……」
「妳在这里稍等，我回去拿。」
哇，真没想到绕了一大圈，她总算可以亲眼目睹〈清明上河图〉的真迹，早
知道她就乖乖地待在二十一世纪，不要出什么到北宋去的馊主意，就不会弄得伤神又伤心……
同一时间，分别回到各自家里的林娜娜与万人迷，登入了迷路馆BBS，进入隐站【蓬莱仙山】──
◎林娜娜进入【蓬莱仙山】包厢
见习爱神进入【蓬莱仙山】包厢
蓝采和：你们回来了，战果如何？
林娜娜：张择端的演技真不错，该去帮他报名奥斯卡金像奖。
见习爱神：嘿咩，他居然装成一付他不认识靛青学姐的样子，好厉害。
蓝采和：这男人有一套。
见习爱神：都不晓得他心机这么重，要是靛青学姐发现真相，一定会气死。
丘比特：你还敢说！要不要脸啊，要不是实习月老早想到这一步，帮你救出张择端，你就一辈子别想完成彩虹七姊妹的任务。
蓝采和：实习月老的心肠真好，应该有下赌盘吧？
丘比特：他是单纯的心好，还有受不了笨蛋。
见习爱神：你说谁是笨蛋？
丘比特：奇怪？我有说笨蛋见习爱神吗？你干嘛对号入座？
见习爱神把丘比特踢得死去活来
林娜娜：不晓得靛青什么时候会发现在她身边的张正道老师，就是张择端本人？
见习爱神：搞不好结婚生子后都还不会发现。
林娜娜：我想张择端也不会瞒这么久，说不定现在就自爆了。
丘比特：没错，别高估男人的耐性。
蓝采和：话说回来，实习月老想得还真周到，连张择端复出的线都布好了，这样他到二十一世纪，就能不愁吃穿。
林娜娜：哪像某个冒失鬼，糊里胡涂地把燕青带回二十一世纪，现在不知道怎么收拾残局。
见习爱神：去怪妳的好朋友咩！
林娜娜：怪她？你可是见习爱神，是「神」耶！虽然脑残了点，但还是有神力。
见习爱神：妳敢说我脑残？
林娜娜：我只是事实的陈述。
见习爱神把林娜娜踢得死去活来
林娜娜：敢碰站长？
林娜娜把见习爱神踢出【蓬莱仙山】聊天室
林娜娜：丘比特，我觉得你会惨，再找下一个接班人比较好。
丘比特：我可以找妳吗？林娜娜小姐？
林娜娜：抱歉，我很忙，没空管别人的恋爱闲事。
丘比特：我就知道妳会这么说，就是全世界适合当爱神的人都很忙，才会轮到万人迷。
见习爱神：我看见了，丘比特。
丘比特：你不是被踢出聊天室了？
见习爱神：我同时登入两个窗口！
丘比特：哇靠，你居然变得这么聪明，我真是小觑了你。
林娜娜：好啦，废话少说，现在燕青的问题怎么解决？我可不想天天听他哭卢俊义，你们快把他带走。
丘比特：把他带回奥林匹斯山，好像很奇怪。
林娜娜：蓝采和，不要以为你不说话，我忘了你的存在。
蓝采和：他还没成仙，不能上蓬莱仙山。
林娜娜：万人迷，祸是你闯出来的，你怎么说？
见习爱神：我要是带他回家，我爸妈会觉得我是Gay。
林娜娜：哎呀！就没有地方可以收留他吗？他长得也不错看，应该可以当牛郎。
丘比特：把他介绍给黑社会。
林娜娜：你说到黑社会，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丘比特：谁？
林娜娜：我用简讯传到你的手机，看一下。
蓝采和：我也要知道！
林娜娜：他还没成仙，不告诉你。
蓝采和：小气！
见习爱神：我要听！
林娜娜：你又不是Gay，不跟你说。
丘比特：妳根本什么都没传来。
林娜娜：因为是秘密，当然是空白一片。
丘比特：＠＃＄％＆……
丘比特：不陪妳闹了，见习爱神，我们去盯靛青和张择端的进度。
见习爱神：收到！◎
当丘比特与万人迷一同离开聊天室时，靛青总算等到了张正道带回来的〈清明上河图〉，她把社办桌子排成一长条，让图沿着桌面展开──
「〈清明上河图〉高二十四点八公分、长五百二十八点七公分，水墨淡彩绢本。画卷以全景式的构图，精细的笔法，细致而真实地记录了宣和年间汴京繁华热闹的景象，展示了当时的经济面貌、城乡交流和民情风俗。」张正道说，忙着用眼睛欣赏的靛青则负责点头。
好棒啊，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清明上河图〉。不，这可难说，她特意选了几个点检视：「这画中有四个人正在赌博，六个骰子里有五个六点，还剩下一个在旋转，这个人闭口。」同时，她又指着一处画面。「小麻雀掠过青砖而未停，确实是张择端的手法。」
「呵。」
此时，靛青察觉自己的手指上沾到墨水。「咦？这幅画好像刚画好不久？」一幅北宋时代就画成的〈清明上河图〉，没道理到九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墨迹还未干啊？
「最近锋面南下，湿气很重。」
「哦。」原来如此……咦？不对，这么有价值的古画，张正道怎可能不好好保存，任由它受湿气影响？
突地，张正道手指抹过〈清明上河图〉的画面，未干的墨水在画面上形成一个污点。
「啊？老师你……」
「别担心，毁了一幅〈清明上河图〉，还有千千万万幅〈清明上河图〉。」
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出自张择端手下的〈清明上河图〉，只有这一幅啊。」靛青无限懊悔，早知张正道要这么做，她应该抢下〈清明上河图〉。
「如果张择端已经死了，妳的假设当然是正确的，可要是张择端没死，随时都可以画出新的〈清明上河图〉。」
张择端没死？简直胡说八道。靛青不高兴道：「张择端早就死了，死在九百年前的北宋宣和年间。」
「妳说的没错，张择端已死在九百年前，现在活着的，叫做张正道。」
等等，他在说火星话吗？为什么靛青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你是说，张择端死了，而活着的是你？」
张正道突然笑了。「我的意思是，来到二十一世纪的张择端，已经抛弃了张择端的过去，改名为张正道，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靛青顿时茅塞顿开。「什么？你就是张择端？」
「爱神楼的曾嬷嬷，妳总算想通了。」张正道一味浅笑。「在下姓张，弓长张，小名择端，字正道，东武人。」
对哦，张择端字「正道」，所以「张正道」，就是「张择端」！「你怎么可以骗我！」虽然喜出望外，靛青仍忍不住抱怨，她哪里想得到谦谦君子张择端，也会说谎骗人？
「天底下只有妳曾美玲可以骗人，别人都不准骗妳的吗？呵呵，妳可知我为了再见妳一面，连『二十一世纪』这种事情也相信了，还为了在这个时代顺利过活，学了一堆现代的东西，甚至连『火星文』都学。」张正道淡淡地陈述，神情不带一丝不满，语中却听得出他的委屈。
「我……对不起。」除了道歉外，靛青不晓得该怎么说。
「今日的相聚，都要感激见习爱神。」张正道说，就在他绝望的时刻，有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出现了，他自称「实习月老」，是受「见习爱神」之托来找他，为的就是成全他与靛青的这段姻缘；而他在实习月老的带领下，不但来到二十一世纪，还以「张正道」为名，开启了重返画坛之路，终于当一切水到渠成时，重新出现在靛青面前。
不晓得「见习爱神」压根儿没安排这件事的他，仅因实习月老的说法，便认定这是见习爱神的功劳，并深深感激着。
「原来见习爱神留了这步暗棋。」靛青笑逐颜开，心想：见习爱神真不愧是神，想的就是比一般人周全，至于到北宋时代帮助她的万人迷，真是个失败的传声筒……
「不提他们。现在，我要问妳，曾美玲小姐，妳愿意陪我一起重画〈清明上河图〉吗？即使要用掉一生的时间？」
这宛如教堂里神父询问新娘新郎的问题，使靛青羞红了脸。「我……我愿意。」
「那……我们开始吧。」
于是，靛青忘了毕竟依的画稿、忘了编辑的催稿电话，从今以后，她将是张正道，也就是张择端的专属助理，一生一世，永不离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