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当莫风雷带着一干太昊战士从北方返回新月之城时，那里已经差不多是一片废墟了。高耸的城楼塌了半边，烧焦的土灰粘在上面，黑乎乎的一片。无数碎石横梁散落地面，狼藉凌乱，哪还有昔日半分的样子？城内，那些屋房瓦舍，早已夷为平地，散落的碎石堆里，还有一两点火星沫子时不时冒出来。仿佛那一场大火，才刚熄灭不久。
天空阴沉得如铅灰一般，一如人沉重的心情。
“去前面看看！”
莫风雷阴郁着脸并未多言。他抬起头，往前方看去，那些碎石乱流一直蔓延至长街深处，整个新月之城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他抬起脚，从那些碎石堆上跨过，往前方走去。
莫风雪紧紧跟在后面，她清丽的脸上，凝着几滴晶莹的汗珠。看着眼前满目疮痍，心中不禁升起几丝不安来。
她开始担心那一个人的安危。
新月之城如今毁成这样，那一个人又当如何？
希望……他还好吧！
她抬起头，目光往那幽深的远处望去，新月之城中心，那一棵高大的万年神树依旧矗立在那，仿若擎天一柱，直达九霄。看来，这一场浩劫，并未对它造成多少影响。
她心中微一沉吟，抬起脚，快步跟了上去。
走在最后的，是沉默的一干太昊战士。他们手握刀戟，从那残破的城楼前走过，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些沉重。或许，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与这新月之城的情感都不是那么亲密，然而，这一刻，每个人的心情都如这头顶铅灰的天空一般，阴郁沉重。
远处，“昊天宫”三个醒目大字映入眼中，莫风雷站在长街之上，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昊天宫看上去并未毁坏多少。
他回头对着身后的太昊战士招呼了一声，便只身往前去了。莫风雪抬起头来，也是看到了那风中摇曳的三个金字，抬起脚，紧紧跟了过去。
除了殿门前残缺了一角，还有院子里落了满地的沙灰瓦片外，其他一切，似是看起来都完好无损！
走过回廊长亭，莫风雷在那院子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苍老身影。
“爷爷……”
他轻声唤道，老人也似是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回转头来。
“爷爷！”
莫风雪紧跟了上来，大声呼道。
老人的脸上微微浮现一丝笑容，道：“你们没事，就好……”
莫风雷轻轻点了点头，一会儿，又道：“爷爷，你有见过张兄弟么？”
闻言，一旁的莫风雪也是睁大了眼睛在一旁期待地望着。她也很想知道，那一个人现在身在何方。
老人似是微微颤了一下，他背转身去，看着远处那一处小屋，微微沉默。一会儿，回转头来，道：“他们，在那里……”
“他们？！”
闻言，莫风雷，莫风雪脸上微疑，彼此互望了一眼，又看向老人。然而老人并没有再说，低头转身，拄着青木杖，往那一处小屋缓缓去了。两人似是明白了什么，紧跟了上去。
“吱嘎……”
小屋的门被轻轻推了开来，老人缓缓步入其中。莫风雷，莫风雪两人跟在后面，也是进了屋内。
死气！
莫风雷心中忽然浮现了这两个字，他孤疑地抬头，往前方看去。
轩窗旁，两张木床并排放着，中间相隔了大约三尺距离。宽大的被褥盖在上面，将一切遮得严严实实，只从中露出两张苍白的面孔来。
一个是，张小凡！
还有一个是，碧瑶！
看到那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莫风雪心中忽地一阵刺痛。她担心着，犹疑着，往那床边缓缓走了过去。
那个人静静躺在床上，脸上是安祥的神情，仿佛正沉睡于自己最深的梦魇之中。只是，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死人。
他，不会已经……
莫风雪心中犹疑着，像是害怕，又像是害羞，一步步往那床边靠了过去。
终于，她听到了微微的呼吸声，空气中那细微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鼻息。
他还活着！
她额间的汗终于沉重地掉了下来，连同心中那块大石，也是沉了下去。
他还活着！
莫风雪在那床边缓缓坐了下来。她看着那一个人，忽然觉得之前的阴郁全都一扫而尽，眼角眉间，微几微凝着一抹笑意。她静静看着那一个人的脸，就那样一直静静看着，仿佛这就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亦或许，也只有这样的时候才可以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吧。
她在心里怔怔地想道。
老人站在后面，始终没有说话。莫风雷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空气中那一抹细微的死气之上，忽然间，他的目光落在张小凡的床上，恍惚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莫风雪忽然意识到身后出奇的寂静，她回转头来，看到两人脸上的神色，像是想是想起了什么，往另一张床上望去。
碧瑶安静地躺着，秀眉微蹙，白里透红的肌肤如冰雪凝脂般吹弹可破。精致的玉脸，微微泛起一丝红霞。小巧的鼻尖，凝着几滴汗珠。那一个人，纵是沉睡了看去，却也是一个极美的女子。而自己与之相比，却是俨然差了几分。
莫风雪的心中，忽地生出一丝莫名的嫉妒来。然而，还不待她细细品尝心中这种酸醋的意味，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已是涌上心头，让她全身一震，有种后怕的感觉。
这两个人，不同！
她站起身来，目光在两人脸上看来看去，最后，停在了张小凡苍白的脸上……
她伸出手，往那一个人的脸上轻轻探了过去。
这不过一尺的距离，仿如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她颤抖着手，往前探去，像是担心，又像是害怕，仿佛每一次细微的寸进都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终于，那张脸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莫风雪心中忽地犹豫了，她的手顿在那里，微微颤抖着。
指尖还未碰触，却已是感觉到了微微冰寒的气息。她轻咬朱唇，暗暗下定决心，一伸手，指尖轻轻碰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入手冰凉，刺骨！冷得如同腊月寒冰！
莫风雪的手冷，心更冷！
“这是怎么回事？”
她慌张着，回转头来，像是无助地孩子一般，看着身后的老人，喃喃道：“他，他……？”
连说了两个他字，却是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老人低着头，微微沉默，没有说话。
“不会的！不会的！我明明还听到他的呼吸声……”莫风雪大声争辩着，似是想证明自己的推论没有错。她又细细探听了一下，那空气中，分明还残留着他呼出的气息，只是心中，却是越发的慌乱。
莫风雷微微沉默。早在踏进这间屋子时，便是感觉到了空气中那渐渐弥漫的死亡气息，虽只是那细若游丝的一点，却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就仿如，在一片温馨的花园里，如果出现了腐尸臭味，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点，细不可闻，却也会遭人本能地排斥。只是，那一个人明明还有呼吸，为何又会散发出死亡气息？这一点，他也是疑惑不解。
“九幽冥炎将他体内生机尽毁，他是靠着心中那股强烈的执念才坚持下来的……”
老人淡淡说了一句，转过身，缓缓走出了屋子。
这一句话，似是将所有的道理都讲完了。
剩下的两人，除了愕然之外，便只剩下沉默。
九幽冥炎？！
听到这四个字时，莫风雷，莫风雪的脸上皆是怔了一下，显是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是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九幽冥炎？！
那是传说中，足以焚尽世间万物的火焰！据说，只在修罗魔域中有见到过。只是，那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柳洲神域？
没有回答，也没有人能回答。
老人已经离去，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下愕然的兄妹二人，还有从轩窗中射进来的阴暗光线。莫风雷忽觉心头有些沉重，压抑得难受，他转过身，没有说什么，缓缓出了门去。
阴沉的天空依旧不见起色，黑云压城城欲摧。莫风雷刚出院外，一名太昊战士就是急急跑了过来，通报道：“族长，据前方战士来报，九黎大军已经抵达琅琊峰下，恐怕不出三日，便能抵达新月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