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直说,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逍遥王妃这么闲。”让贺菲萱欣慰的是,段清姿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坏。
“你不想知道顺昌戏班的班主是怎么死的?”贺菲萱提壶倒了杯清茶,很自然的推给段清姿。
“看来逍遥王妃还真不是一般的闲!”
见段清姿起身欲走,贺菲萱正色道:“三年前,顺昌戏班入景王府唱戏,一个叫春晓的戏子顶替了花阡陌,自此成为顺昌戏班的台柱子,后班主更突发其想,干脆让春晓改名为花阡陌。”贺菲萱直到昨晚才想明白,原来段清姿一定要到茶楼听戏,不是要找班主打听花阡陌的下落,而是去见花阡陌,也就是说,她一直以为这两年跟着顺昌戏班一起唱戏的春晓就是花阡陌。
也正是这个原因,当看到戏台上的春晓时,段清姿自以为,是花阡陌不愿见她才让人顶替杜丽娘的角色。可是段清姿啊!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其实只是一步距离,只要你走过去问一句,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亦如当年,你只要找我问清楚,今日的你,又怎会是这样的光景!
“你说什么?”段清姿的反应证实了贺菲萱的猜测。
“坐下吧,我这里有个很动人的故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贺菲萱的声音渐渐凝重,眸间有光闪过,真是很动人,只是想想,都忍不住流泪。
自茶馆出来,段清姿已经哭成了泪人,即便有青莲扶着,她的脚步还是踉跄着走不稳当,茶楼雅间的窗口处,花阡陌默然看着段清姿没入人群的身影,眼泪无声滑落。
“你后悔了?”贺菲萱走到花阡陌身边,不知为什么,此刻看着花阡陌脸上的褶皱,竟也没那么不堪。
“我不知道她竟这样委屈着,真的……我一直以为她过的很好……多谢。”花阡陌默然垂眸,自贺菲萱身边擦过的时候,一股浓浓的哀伤触动了她的心弦,就在花阡陌行至门口时,贺菲萱陡然转身。
“段清姿爱你那样深,你若死,她肯独活?”贺菲萱冰晶似的眸子直视花阡陌,声音淡淡,神色戚戚。
“你……你想说……”花阡陌闻声震住,惊讶的看向贺菲萱,脑子嗡的一声,卑微如他,从未奢望过自己会在段清姿心里停留太久的时间,可当贺菲萱将段清姿这半年来的凄楚原原本本叙述之后,花阡陌痛感自己不该苟且活这三年,若段清姿早知自己已死,事情就不会演变到现在这种地步,只是如今,他又怎能以这副尊容去见段清姿呵!
“我想说什么你很清楚,花阡陌,本王妃真替段清姿不值,她苦苦等你三年,而你却不肯见她一面,你就那么肯定段清姿会在乎你这张脸?你就那么轻视段清姿对你的感情?你就非要等到事情没有挽回余地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你让段清姿带着那么绝望的消息离开这里,你真以为段清姿那么坚强!”贺菲萱唾沫横飞的说了这一通话,不为别的,只为给段清姿和花阡陌一次机会。
房门吱呦作响,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的梨园香,贺菲萱有些累了,迈步坐回椅子,脸上散出隐隐的悲伤,如果当初,肯有一个人这么提点自己,或许玉儿也不会死,所以段清姿,你何其幸运。
“主人,事情办妥了。”风起,墨武无声落在贺菲萱身侧,低声开口。
“寒弈德也在?”贺菲萱深吸口气,硬是将眼泪逼退,幽声问道。
“在!”墨武点头。
“又是一出好戏,我们走!”贺菲萱缓缓起身,踱步走出雅间。玉儿,母亲好想你,那么想,想到午夜梦回,泪湿毡巾……
自离开茶楼,段清姿一路哭泣着回了诸葛府,一语成谶,她没料到自己那句花阡陌已死,竟成了事实。无尽的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段清姿的理智,心便像是死过一样的难受,每一下呼吸都会带起揪心的极痛。
此刻坐在正厅,段清姿脑子里翻天倒海的回忆着过往的情景,花前月下的缠绵,山盟海誓的诺言,他说事事非非,不离不弃,他说此生相依,白首不离,他说清姿,你是阡陌此生最美的风景,有你,这个世界便有了颜色……
泪,仿佛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段清姿绝望的哭出声来,双手环着肩,冷的发颤。花阡陌!若你死了,那清姿这三年算什么?忍辱求全,只为向你证明我过的很好!要你知道就算没有你,我一样活的骄傲,可是,可是你却死了!那我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花阡陌!你好狠的心,你走了,却把我一个人丢在没有你的世界,从今以后,我该怎么活?我要怎么活下去!
“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贺菲萱跟您说了什么?别哭了,青莲心疼!”看着段清姿歇斯底里的痛嚎,青莲急步上前,抚着段清姿的肩膀,低泣着哀求。
“青莲……我不甘心,不甘心呐!”段清姿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极痛,双手抱着青莲的腰,倚在她怀里绝顶恸哭。
“小姐……是不是花阡陌?”青莲知道,这个世上,唯一能让主子绝望到这种地步的人,只有花阡陌。
“咳咳……好痛……青莲,心好痛……咳咳!”段清姿突的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柳眉纠结,痛苦蜷缩。
“小姐?你没事吧?怎么办……来人,快叫大夫!小姐,你别急,青莲给你倒水。”青莲慌张的绕到桌边,颤抖着倒了杯清水端给段清姿。段清姿猛的接过茶水,咕嘟咕嘟喝个精光,她自以为这是解毒的良药,因为她中了毒,中了花阡陌的情蛊!她要忘了花阡陌,忘了那个狠心的家伙!
青莲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段清姿扶回到座位上,跪在她身边,眼泪扑簌而落。
“小姐,咱们不是说好了吗?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已经跟咱们没有半点关系了!你别这样,你这样他会心疼吗?会……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青莲苦苦哀求之时,分明看到一抹鲜血自段清姿的嘴角涌了下来,红的凄惨,触目惊心。
“小姐你别吓我,来人!快来人啊!”青莲仓皇失措的爬起来,慌乱拭着段清姿唇角的血渍,吓的魂飞魄散。
“青莲,你好大的胆子,竟连逍遥王的义妹都敢毒害,来人,把青莲拉下去,乱棍打死!”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青莲还没来得及拭净段清姿唇角的鲜血,便被三五个护院拖出了正厅。
“诸葛斯修,你敢动青莲……噗——”段清姿想要出声阻止,鲜血满溢,猛的自口中喷溅,落在地上,阴森如开在奈何桥下的曼珠沙华,殷红一片。
“我不仅敢动她,我还要活活打死她!段清姿,我真是不明白,你心里既然装着别的男人,为什么还要嫁给我?即便我那样折辱你,你都没有走的意思,你这个女人,还真让人琢磨不透。”诸葛斯修冷漠走向段清姿面前,眸色冰冷如潭。
“你在水里下了毒?诸葛斯修……你是打算鱼死网破?”段清姿只觉五脏肺腑被火灼烧一样的难受,充血的眸子迸射出极寒的幽光。
“不需要,那杯水可是青莲端给你的,如今青莲已死,也算是死无对证,我诸葛斯修痛失爱妻,可是伤心的很呢。”诸葛斯修漫不经心的斜睨了眼段清姿,眼底无温冰冷。
“是寒弈德的主意?他不想要鸿鸣刀了?”段清姿咳着血,轻蔑看向诸葛斯修略带惊诧的容颜。
“你怎么知道是寒弈德?”诸葛斯修不解看向段清姿,幸而她快死了,不然他可怎么向寒弈德交代呵!
“你刚说的……咳……”身体痛到了极致,段清姿却忽然有种解脱的感觉,既然这个世上没了花阡陌,那么她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你!段清姿,就算你知道又能怎样,现在的你,连爬出这个门槛都不可能!”被个要死的人戏耍,诸葛斯修显然有些恼羞成怒。
“生死已于清姿没有任何意义,可你不一样,年纪轻轻,捧着这么大的家业……咳咳……如今却要陪着我一起死,可惜了……”段清姿带血的樱唇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感慨多于嘲讽。
“你什么意思?”诸葛斯修皱眉看向段清姿。
“寒弈德既然放弃鸿鸣刀,那么你在他眼里,还有可利用的价值么……而你又知道那么多事,他又怎会容你走出这个门槛,是不是啊寒弈德!”段清姿朝着虚无空中奋力嚷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道寒光咻的闪过。
段清姿转眸之时,诸葛斯修砰然倒地,胸口已然多了一把匕首,看着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段清姿只觉可笑,难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么?看来他还是将宫廷内斗看的太儿戏呵。
寒弈德出手之狠,甚至没有给诸葛斯修问一句‘为什么’的机会。看着漠然站在自己面前的寒弈德,段清姿捂着胸口,吃力倚靠在椅背上。
“段王府所谓的谋逆造反也是你的杰作?为了鸿鸣刀……你真可谓是煞费苦心了!”段清姿冷笑着看向寒弈德,勾起的唇角充满讽刺。
“如果不是因为你跟贺菲萱走的太近,本王或许会饶你一命!给你最后的机会,鸿鸣刀在哪里?”寒弈德冷漠开口,手自怀里取出解药。
“呵,这就是你的杀手锏?寒弈德,不是每个人都如你想的那么怕死……咳咳……我不需要解药,但如果你能告诉我顾芊羽是怎么死的,我或许会把鸿鸣刀所藏之地告诉你!”段清姿唇角的血汩汩涌出,瞳孔已现弥留之态。
寒弈德不语,犹豫着看向段清姿。
“寒弈德……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段清姿讪笑着看向寒弈德,唇角勾起讽刺。
“病死的。”寒弈德冷冷道。
“哼,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想要鸿鸣刀……若是病死的,我还需要问你么!”段清姿嘲讽着看向寒弈德,胸口似被海水倒灌,憋闷的喘不过气来,或许……或许很快就可以看到花阡陌了,想到这里,段清姿唇角的弧度越发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