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入无银小筑,贺菲萱便想着要见夜熙一面,即便她知道自己或许与夜熙无半点关系,但想要相见的感觉却是如此的浓烈,这也许就是世人所说的缘分吧。
“王妃不想知道无痕为什么会请王妃到无银小筑?”夜无痕原以为贺菲萱会有质疑,但这一路下来,贺菲萱竟连半句都没问过。
“夜公子想说,自然会说,若不想,问了也是白问。”贺菲萱回答的倒也爽快,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英姿。
“义父命无痕以十万两的价钱打听关于神偷这个人的所有信息,现下有了些收获。”夜无痕音落之时,贺菲萱不由一震,谁能料想‘神偷’这两个字会在夜无痕嘴里出说来呢。
彼时贺菲萱在听了郑谨乔的话后便命墨武托燕子楼的主事打听关于宜中的事,据墨武回馈的消息,顾君宵被害那几日在宜中出现过的轻功高手共有五人,再一一排除之后,就只有江湖盛传的神偷嫌疑最大,而对于这个神偷,即便是燕子楼,也没办法查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只道他每次偷盗时都会带着面具,且每一次面具都不一样。
在听到面具时,贺菲萱理所当然的想到了那个救她三次,又轻薄她三次的神秘男子,原是猜想那人便是神偷,接近自己的目的也是为了十件宝物,但除了见过三次面,更确切的说是见了三次那张面具之外,贺菲萱对这个人也是一无所知。
再加上无心锥的事,贺菲萱便将此事先搁在一边,料想此人必有再现身之日,却不想今日夜无痕竟也提起了这个人。
“钱果然能通天,夜伯父想知道的事,菲萱瞒也瞒不过。”贺菲萱抿唇浅笑,颇有些无奈的端起茶杯。
“依燕子楼的消息,当日在宜中偷取玉麒麟的人就是神偷,得手之后,此人又在皇城出现数次,最近的一次是在三天前。”夜无痕语气平缓,音若清泉,说出来的每个字竟像是九天上诸佛的梵音,让人心都跟着平静了不少。
贺菲萱品着茶,想要继续聆听时,夜无痕却止了声。
“然后呢?”贺菲萱狐疑抬眸,表情茫然。
“没有然后了,就这些。”夜无痕的表情比贺菲萱还要茫然,他自觉能得到这些消息,已经不凡了,却不想贺菲萱一口茶水喷出来,眉目紧锁,竟有痛心疾首之态。
其实贺菲萱是真的痛心疾首,十万两雪花白银,完全可以揣进自己口袋的。
“咳,不知夜伯父是否方便,菲萱想当面谢过。”就算夜无痕不解释,贺菲萱也能猜出来,夜熙之所以暗查神偷一事,是为了顾芊羽,亦或者说是为了找回弟弟的东西,毕竟他们是君芯雪的孩子,夜熙能做到此,贺菲萱自心里感激。
“义父近日身体不适……”夜无痕委婉应声,贺菲萱便知其意。
“那就改日吧。”贺菲萱觉得自己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于是撩下茶杯,起身欲告辞,却是夜无痕先开了口。
“如果王妃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不妨让无痕多尽些地主之谊,这也是义父的意思,上次王妃来的匆忙,也没在小筑逗留多久,实在失礼了。”夜无痕的话令贺菲萱有些受宠若惊,能被这样俊逸如仙的公子盛情邀请,是她的荣幸。
且在夜无痕身边坐的久了,她觉得自己的心性也淡了许多,虽不至让她忘了刻骨的仇恨,但难得有一丝平静,她也想贪婪的再攫取一点。尤其是夜无痕此刻那抹安静而又漂亮的笑容,让贺菲萱没了拒绝的理由。
“好啊!看来本王来的正是时候!”突兀的声音陡然响起,二人闻声望去,便见寒子念一身洒脱的走了进来,红衣蹁跹,墨发轻扬,眉眼间似笑非笑的神韵,让人为之向往。
贺菲萱一直觉得寒子念是美的,但再美的人也有不受待见的时候,譬如现在,贺菲萱便觉寒子念出现的极不应景。
“既然王爷来了,那就随无痕一起到小筑外面走走。”夜无痕的脸上虽也有片刻的松动,却在须臾间恢复如初,且待夜无痕先一步走出正厅,寒子念登时凑到贺菲萱身侧。
“爱妃,你好歹也要注意一下影响好不好,本王还活着呢,你就敢跟别的小白脸眉目传情啊!”初入正厅,寒子念分明看到贺菲萱看着夜无痕的眼神也很有问题,心下顿时火了。
“影响?王爷明目张胆将风洛衣带进逍遥王府之后,还敢大言不惭的警告菲萱注意影响?王爷的脸皮果然很厚。”贺菲萱嗤之以鼻,言语间颇不是味道。
“那怎么能一样啊!本王和风洛衣可是纯纯的朋友关系!”寒子念瞪眼过去。
“所以说王爷的脸皮堪比城墙,有没有?床单都快滚烂了,还是纯纯的朋友关系,若不纯……菲萱真是不敢想……”贺菲萱不禁摇头,扼腕痛惜的推开寒子念,随着夜无痕的步子离开了正厅。
“滚……床单?”寒子念回忆片刻,方想起那日风洛衣撑的不行,是自己扶他回的厢房,且将他扔在床上时自己也不小心绊了一下,跌了上去。
“贺菲萱!你窥人隐私!”寒子念恍然之际,大步追了出去,心底颇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堂堂男子汉,怎么就让人传成这样!或许他该为自己的名声做点儿什么了!
不看不知道,无银小筑无论布局还是格调都令贺菲萱惊叹不已,原本贺菲萱一直认为,用钱堆出来的东西,终究脱不了一个俗字,但无银小筑却离这个字十万八千里。此刻站在碧水湖前,贺菲萱双臂舒展,合着从湖面吹来的风,忽然有种飘然欲仙的错觉。
湖面波光粼粼,浮在上面的荷花娇艳欲滴,偶有鱼跃,眼前的景色美轮美奂,令人心旷神怡。贺菲萱身后,红白两抹身影并肩而立,一个美如明玉,一个雅如秋菊。
“八皇兄的暗部已经越过边陲绕进了原阳县,而与原阳县一江之隔的泽州铁矿充裕,素来都是皇家兵器制造坊的原料供应地。”寒子念提内力运用千里传音将消息告知夜无痕。
“皇上知晓此事?”夜无痕的视线一直没有从贺菲萱的身上移开,纵是千里传音,他们依旧十分谨慎,防的不是贺菲萱,而是隐在暗处的墨武。
“皇上若知道,这仗可就免不了了,本王希望你能派出精锐,将八皇兄的暗部歼灭,一个不留。”寒子念薄唇微抿,瞳眸在湖光映衬下分外清明。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王爷只管放心,无痕必定办好此事。”夜无痕自信领命,言辞恭谦。
“姑且留下些线索,把事情挂在皇上名下,也好让八皇兄有所忌惮,暂缓他动武的心思。”北齐的江山,可不是让他们拿来糟蹋的,寒子念眸间微动,暗自吁出一口长绵的气息,钱有多重要啊,即便有夜无痕相助,有夜熙的财力支持,可相较那批宝藏,或许只是九牛一毛。
“王爷好计谋,这样倒免去了八王爷的猜忌之心,我们也可暴露的晚些。”夜无痕赞叹不已。
“希望如此……夜兄的眼睛老是这么盯着本王爱妃,似乎不好耶!”寒子念话峰突转,惹得夜无痕神色微怔,若非寒子念提醒,夜无痕倒也不知道自己竟看了贺菲萱这么长时间。
“其实无痕觉得王爷倒可以跟贺熠接触一下,或许他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也不一定呢,如果贺熠肯松口,贺菲萱手里的宝物不就是王爷的了?”夜无痕刻意转换话题,以掩饰自己的心虚,不得不承认,他似乎对贺菲萱特别在意,在意到即便被寒子念警告,却也不想移开视线。
“信不得人了,怎么办……”寒子念苦笑,四大天王中,父皇生前尤为看中盛彪,可结果呢,越是信任的人,越知道在哪里捅你一刀,才最疼!
虽然夜无痕想要亲送贺菲萱回逍遥王府,但寒子念坚持要坐自己的马车,诚然逍遥王府的马车不及无银小筑的豪华,但好在少了个小白脸,寒子念也觉得舒服些。
“爱妃,夜无痕不是好人,你以后少跟他来往。”虽然寒子念没有证据证明夜无痕对贺菲萱有非正常的想法,但防患于未然,寒子念还是违心说了假话。
“所以王爷一直以为菲萱是好人?”贺菲萱耸了耸肩,挑眉看向寒子念。
“他比你还坏!”寒子念恍然觉得,贺菲萱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菲萱更要常来探底,做为一个坏人,菲萱断不能居人之下!”贺菲萱如此严肃而且认真的回答令寒子念生生从长凳上栽了下去。
怡春院,芙蓉居。
自皇宫回来,寒弈德便直接到了穆晴这里,若说这世上还有一处能让寒弈德觉得温暖,那就是芙蓉居,每次到这里,寒弈德都会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轻松,而穆晴脸上的笑,亦能让他暂时忘掉所有的烦恼和苦闷。
但这一次却是例外,寒弈德没有理由怨恨皇上,是他一次又一次让宝物脱手,让皇上失望至极,才会弃他不用,可是他真的尽了全力,每一次他都恨不能拿命去拼,可每一次,他都败在贺菲萱手里,这叫他怎么甘心!
此刻,寒弈德正握着酒壶,拼命的朝嘴里灌酒,一杯杯烈酒入腹,不能浇愁,却把心底的怨恨和不甘烧到了极点。
“王爷,你不能再喝了……”穆晴从没见寒弈德这样过,剑眉紧锁,目色暗沉,仿佛身上背着千金重担,压的他直不起身,此时的寒弈德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倒像是走近低俗的落魄男子,除了喝酒,别无出路。
“就让本王喝个够吧!”寒弈德的眼底涌着浓浓的哀伤,拨开穆晴伸过来的手,握着酒壶,一饮而尽。这样的寒弈德让穆晴看着心疼。
“既是王爷要喝,那穆晴陪王爷一起!”穆晴索性坐到寒弈德身边,随手拿起最近的酒壶,学着寒弈德的模样,整瓶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