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那一块金牌不值得朕妥协么?”寒墨楚手中的狼毫稍有停顿,抬眸看向寒弈德时,眼底的光明暗莫辨。
“当然不值得!有贺菲萱在手,我们想要得到宝物轻而易举!如今皇上放了贺菲萱,无异于纵虎归山啊!”寒弈德顺理成章道。
“眼下是朕愿意用贺菲萱换那块金牌,就算朕不愿意,寒子念把金牌举出来,朕可以拒绝?”寒墨楚不以为然,继续批阅奏折。
“您是皇上,当然可以拒绝……”未及寒弈德说完,寒墨楚陡然抬眸,凌厉冰冷的眸子狠射向寒弈德。
“臣弟的意思是……是……”寒墨楚的这一眼让寒弈德顿时清醒不少,那金牌是父皇所赐,见金牌如见父皇,若有违者,便是忤逆,他刚刚的话已是大逆不道了。
“贺菲萱的事你不必再插手了,下去吧!”寒墨楚冷斥一声,挥手命其退下,寒弈德心有不甘,却也不敢造次,只得转身离开。
眼见着寒弈德迈出御书房,寒墨楚下意识扔了狼毫,以手抚揉着太阳穴,自己这个弟弟也忒不争气,现下局势如此紧张,他却只顾与贺菲萱的私恨,难成大器,也难以倚重了。
且说回到景王府,寒弈德郁结难舒,幸有彼时服侍穆晴的冬梅小心伺候着,方才稍稍消了气儿,再加上冬梅原是青楼女子,精通狐媚男人的本事,于是两人便又是云雨一番。虽说寒弈德没有许给冬梅什么,好在冬梅也不急于这点,只道自己若怀了寒弈德的孩子,就算当不上侧妃,至少还能混个妾氏,总好过被赶出景王府,重回青楼。
自那日泡过温泉之后,寒子念对贺菲萱真是越发殷勤起来,此刻,寒子念正端着亲手做的早膳回了房间,而贺菲萱则倚在床上,若有所思。
“爱妃,本王亲自做的早膳,很滋补的!”寒子念搁下托盘,之后脚步轻盈的走到榻边,手指不经意抚上贺菲萱如缎般光滑的墨发,顿生心满意足之感。
“明明看到寒弈德断了两根手指,可我为什么不是很高兴呢?”回想彼时墨武将寒弈德手指斩下两根之后,贺菲萱的心的确有那么片刻的解气,可也只是片刻,快到她还没来得及享受,便已消失。
“可能是因为斩的不多,哪天本王替你再多斩几根。”寒子念讨好贺菲萱已经没了下线,此时这话便是顺嘴溜出来的。
“可是手指终归太细了些……”贺菲萱轻吁口气,如寒子念说的,许是斩的不过瘾吧。
“那就腿!斩几条随便爱妃说!”见贺菲萱起身,寒子念登时举双手将其搀到桌边。
“那就……三条吧!”贺菲萱漫不经心应声,心里却不以为意,她与寒弈德的恩仇自不会假手于人,而且,她亦不会让寒子念为了自己背负杀兄的恶名。
这样的想法在之后许多年被贺菲萱深深自嘲了无数次,彼时她一颗真心,真真是喂了狗。
“子念倒是乐意为之,可也得等四哥长出第三条腿才行。”寒子念魅眼如丝,微微一笑间仿佛有着颠倒众生的力量,贺菲萱一直觉得自己素来不是以貌取人的凡庸之辈,但这一次,她却被寒子念的这张脸深深折服了,同时让她折服的,还有寒子念异于常人的体力,那也是令人非常咋舌的。
于是在看到寒子念端到近前的参汤时,贺菲萱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她着实该好好滋补一下,否则下一次,贺菲萱不确定自己需要躺多久才能从床上爬起来。
自无银小筑初见楚容心,贺菲萱便一直等着她再度现身,可这一等便是七八天,原本贺菲萱以为自己失算,楚容心就算再爱慕夜无痕,也不致冒险暴露身份,可在接到请柬之后,贺菲萱觉得自己明显是高估了楚容心的智商,亦或者是爱的太深,所以连命都显得轻了。
君悦酒楼内,楚容心已不是一身男子打扮,玉颊粉嫩,淡扫蛾眉,虽是小家碧玉的装束,却无形中显出几分端庄舒雅,自宫中出来的贵妃,气韵自是不俗。
“菲萱拜见德妃娘娘。”贺菲萱从容进了雅间,微微俯身施礼。
“你就是逍遥王府的贺菲萱?”楚容心挑起眉梢,斜睨着看向俯在自己面前的贺菲萱,倨傲间透着一丝不屑,这般庸容,怎配得起绝世风华的夜无痕。
“正是。”其实贺菲萱觉得楚容心完全不必给自己这个下马威,她也自不会受着,于是未等楚容心应声,贺菲萱已然起身坐到桌边,随后便见月竹径自提过楚容心面前的茶壶为自家主子斟满。
“贺菲萱,你也忒大胆了,娘娘还没让你起来,你怎敢自行起身,还与娘娘平起平坐!”楚容心身后,枝儿登时上前,怒声吼道。
“再大声点儿,让整个君悦酒楼的人都知道坐在菲萱对面的是当今皇上的德妃娘娘,也好让大家伙瞻仰一下娘娘的仙姿玉貌。”贺菲萱接过月竹递过来的茶杯,轻呷一口,顿觉茶香浓郁,这显然是楚容心自宫中带出来的,这丫还真是一点儿委屈都不受。
贺菲萱的话让枝儿平白受了主子一记白眼,且待枝儿退下,楚容心方才启唇。
“本宫今日约逍遥王妃出来,是想提醒王妃认清自己的身份,莫做出让皇族蒙羞的不耻之事,介时坏了自己的名声不说,连累瑞王府一并被人看贬就不好了。”楚容心并不是个有心机的女子,否则也不会入宫三年都不得见龙颜,如果不是独孤艳,她真真连个屁都不算。
“自当日被贼匪虏走之后,菲萱便觉得名声这玩意,实在离菲萱很远。眼下菲萱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乎,着实没必要去在乎瑞王府的名声。倒是娘娘的名声,可比菲萱的值钱多了。”贺菲萱不紧不慢应声,心里却颇不以为然,自己红杏出墙,却来训斥别人不守妇道。原来越是地位尊崇的人,脸皮就越发可有可无。
“你什么意思?”楚容心柳眉蹙起,厉声问道。
“菲萱近几日与无痕见面,总能在他嘴里听得娘娘的芳名,虽说只是一带而过,可菲萱这心里却也十分别扭,是以在接到娘娘的请柬之后,菲萱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来了,娘娘实乃尊贵之身,不似菲萱这般早已将贞洁名声置之度外,所以菲萱斗胆求娘娘成全菲萱,莫再与无痕纠缠。”贺菲萱敛了脸上的云淡风轻,说起这番话来,令人有泣泪之感。
“无痕提过本宫?他都说了什么?”对于楚容心欣喜若狂的表情,贺菲萱表示十分满意。
“无非是娘娘之貌胜于菲萱,娘娘体态胜于菲萱,但娘娘毕竟是娘娘,却不似菲萱这般真实存在,想看便看得着,想摸便摸得着。”有希望才能有奢望,有了奢望,楚容心方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他这么说……他居然这么说……”楚容心捂着自己怦然乱跳的胸口,喜不自持。
“娘娘?”贺菲萱见楚容心喃喃自语,不由的轻唤了一声。
“既然无痕心里的人是本宫,那么本宫劝逍遥王妃莫要再作他想!”这一刻,楚容心恨不能立刻飞奔到夜无痕面前,只要他点头,自己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跟夜无痕在一起,哪怕一天也够了!
“可菲萱已作他想不是一两天了,眼见着与无痕就要修成正果,菲萱怎么都不会退步的。”贺菲萱也是示弱,肃然应声。
“呵,那就拭目以待了。”楚容心不愿与贺菲萱多作纠缠,当即起身离开君悦酒楼直奔无银小筑而去。
眼见着楚容心走的匆忙,贺菲萱不由的轻叹口气,旋即举杯轻饮,此刻,已在暗处忍的十分辛苦的寒子念一脸怨气的走了出来。
“爱妃,你刚刚说话的表情很严肃,本王都快信以为真了!”寒子念一脸褚色,心情十分不好。
“可菲萱说的就是真话啊!”贺菲萱眨眼看向寒子念,一本正经道。
“爱妃!”寒子念闻声,气鼓鼓的坐到贺菲萱身边,双眼一眨,好像就要挤出水来。
“所以王爷千万要对菲萱好一些,否则平白便宜夜无痕了。”贺菲萱浅笑着给寒子念倒了杯茶,清澈如水的眸子闪烁着星辰般耀人眼目的光芒。话虽如此,贺菲萱却很清楚,这辈子她怕是不会爱上别的男人了,即便对夜无痕,她有过动心。
“本王要怎么对你好,才能让你死心塌地的爱上我呢……”寒子念接过茶杯的空当,伸手怜惜般拨开贺菲萱额前的青丝,眼底的光,渐渐深沉。
当戏已落幕,寒子念忽然后悔这一刻的乞求,如果不是死心塌地的爱上,何致刻骨铭心的极恨,可是举棋无悔,剩下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悲伤和寂寥……
“走吧。”贺菲萱假装没有听到寒子念的喃喃自语,心底却闪过一抹无奈,即便寒子念什么都不做,她已经爱的死心塌地了。
无银小筑,夜无痕没想到楚容心会来的这么快,即便他不愿看到这个女人,可是对于贺菲萱的请求,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夜无痕有时候在想,是否贺菲萱要他去死,他都会义无反顾。
“无痕!”自君悦酒楼出来这一路,楚容心时时想着贺菲萱的话,心里说不出的开怀,此刻见到夜无痕,难免表露出欣喜若狂之态。
“无痕拜见德妃娘娘。”黑发如墨,白衣胜雪,配以唇角云淡风轻的微笑,使得本就淡泊如羽的夜无痕越发似浊世出尘的仙邸神将,风静,人如画。
“无痕,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本宫面前装到什么时候!”楚容心美眸含泪,不管不顾的冲到了夜无痕怀里,娇羞似小鹿般低泣出声。
无语,夜无痕额头顿时浮起三条黑线,贺菲萱当初求自己时,只道让自己别对楚容心太冷漠就好,话也别说的太绝对,不过眼下这种状况,明显他是被坑了!可又能怎么办呢,明知道爱上这样的女子注定没有结果,他还不是弥足深陷,且越陷越深么!
“无痕不知……德妃娘娘何出此言?”夜无痕十分谦谨的扶起楚容心,音色如山涧清泉般悦耳动声,宛如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