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不是帅才,王爷没必要跟云轲较量。”贺菲萱能够理解寒子念的失落和颓然,毕竟这场仗太过震撼,当初攻下青州,他们自问信心百倍,却还用了三个时辰之久。
“可若过不了眼下这关,本王什么都不是。”寒子念苦笑,自得父皇遗昭开始,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到现在,寒子念忽然有些累了。
“王爷没信心过这一关?”跟寒子念磕磕绊绊的走过来,这还是贺菲萱第一次在那张艳色无双的脸上看到了颓废之态。
“只是没信心走到最后……”寒子念情不自禁的将手伸向对面,不经意握住贺菲萱搭在桌面的玉指,深邃的眸隐隐有光在闪。如果换作平时,贺菲萱必会以迅雷之速抽回手指,再以雷霆之势扇过去!不过此刻,贺菲萱却强忍着没让自己那么做,毕竟谁都有脆弱的时候。
“这条路上不止王爷一个人,不管是菲萱,爷爷,还是那些在战场上拼死搏杀的将士,不管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样的阻挠,我们都会陪王爷走到最后,活,便一起活着,死……”贺菲萱话音未落,便觉手指一紧。
“没有死!一时受挫算得了什么!本王发誓,必有一日与菲萱你同坐金銮殿!”寒子念顿时振奋精神,握着贺菲萱的手自是收紧了力道。贺菲萱听出寒子念的言外之意,同坐金銮殿,不就是要封自己为后的意思么!感情寒子念这会儿的悲情,意在于此呵!
“王爷误会了,死也不要紧,且待王爷死了,菲萱自会年年拜祭王爷,看在往日并不算好的情分上,菲萱定不会少了王爷的烧纸钱,当然,如果王爷现在能补给菲萱一些银两,他日纸钱或许会更多。”贺菲萱诚恳表态,顿时浇了寒子念一个透心凉。
“菲萱,你好无情!”寒子念由着贺菲萱抽回玉指,委屈开口。
“如果王爷再不走,菲萱还会更无情!”贺菲萱恼寒子念不去军营想办法,却在这里想着法儿的套自己的话。
鉴于被颜歌扔过一次,寒子念这次倒也乖了,虽说不太情愿,但也走的十分痛快。
暮色渐沉,青州将军府的地窖内,壁火微亮,忽地,房门开启,便有秋风吹拂进来,随后火把骤亮,一身素色长袍的云轲缓步踏入。
“老夫真没想到,堂堂‘战神’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丫抓我也就罢了,凭什么连我夫人也不放过!云轲,你卑鄙无耻!”浑厚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怒意。未及云轲开口,辟龙身侧的蒋欣梅顿时回击过来。
“谁是你夫人?辟龙!你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当初你拍拍屁股就走,挥挥袖不带半点阴德!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对墨武做出那样偏激的事!”即便被玄铁链子锁着,蒋欣梅依旧脾气不减,反倒更冲。
“梅儿,老夫解释一万遍了,当初那种情况,我不得不走,倘若当时知道你身怀有孕……”
“怎么?知道我身怀有孕,你就不走了?”蒋欣梅不等辟龙说完,愤愤吼道。
“虽然也会走,可至少会惜着命的回来,怎么都得看你和孩子一眼再死啊!”辟龙委婉开口。
“哼!要死也死在外面,别回来碍着我和女儿的眼……”眼见着辟龙与蒋欣梅吵的欢实,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云轲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于是默然转身想要离开。
“喂,你屁没放完舍得走了?”辟龙哼着气的看向云轲,冷冷开口。
“难得辟老将军舍得跟老夫说话了……都说岁月不饶人,可辟龙将军却活的越发英俊潇洒,真是让老夫妒忌的很……”虽然分属两国,但云轲与辟龙这三十年来,交战不下数十回,也算相识甚久。彼时得知辟龙死讯的时候,他还掉过两滴眼泪的。虽然有人怀疑他是喜极而泣。
“所以说有些事羡慕不来的!云轲,你好歹也是将帅之才,眼下却做出这等龌龊之事,你就不觉得脸红么!”辟龙愤然瞪向云轲。
“老夫反而觉得这样才公平,眼下老夫与贺熠对敌,倘若放你出去,你们以二敌一,老夫倒不是怕吃亏,只怕传出去,会有损两位将军的大名。”云轲淡声开口。
“也罢,就算你说的没错,可这关我夫人什么事?祸不及妻儿,你是不是该放了欣梅?”辟龙冷厉低吼。
“如果梅掌事未与你一起,云轲也不会主动找梅掌事的麻烦,到底是燕子楼的主事,云轲不想得罪。”云轲语气平和,淡声解释道。
“不想得罪也得罪了,云轲,你最好关本掌事一辈子,否则你知道后果的!”蒋欣梅那也是一等一的倔脾气,一辈子没说过软话。
“老夫来只是想告诉两位,且等老夫攻下风镇,自会放二位出去,在此期间,老夫必会好酒好菜的招呼,断不会虐待俘虏。”云轲刻意加重尾音,意在提醒眼前两位也该适当注意一下自己的处境,太嚣张的结果必不会太舒坦。
待云轲离开地窖的下一秒,云裳自暗处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小姐,以老爷现在雷厉风行的气势,不出三个月必能拿下风镇,这样的话,皇上对老爷岂不更加倚重了,老爷又铁了心拥戴太子殿下……”云裳身边,腊梅忧心开口。
“为了南宫哲,本小姐断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月光下,云裳的脸渐渐狰狞,眼底寒光四溢。
当甄玉鼎在昌平将军府的柴房里找到南宫夜的时候,彼此都被吓了一跳,南宫夜没想到甄玉鼎回来的这么快,甄玉鼎也没想到南宫夜混的这么惨。眼见着甄玉鼎面色凝重的看向自己,南宫夜心下微震,想来北昭必是有了大变动。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飞身离开将军府,寻了一处僻静的树林,甄玉鼎先开口了。
“你快回去吧,北齐这里的事你别管了!”甄玉鼎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南宫哲干了什么?”南宫夜眉峰蹙起,月光下,那张脸魔魅的让人心神荡漾。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但现在朝中支持他的朝臣已过半数,皇上对他又特别信任,你走之后,皇上甚至将皇城守卫的大权都交到他手里了!而且我怀疑……云轲是他刻意调出北昭的!夜,你再不回去,后果不堪设想。”甄玉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南宫哲,倒是本太子小觑他了!”单凭甄玉鼎描述,南宫夜已然可以想象北昭朝中的翻天之变,或许他是该回去看看。
“本太子明日启程,至于你……”南宫夜打定主意,尔后看向甄玉鼎。
“我自然留下来,不然贺菲萱怎么办?”在与贺菲萱相处的这段时间,甄玉鼎私以为已经与其建立起了深厚的兄妹情意!
“云轲知道是你解了玄天心的毒,正满天下找你算账呢,你确定要留下来?”南宫夜似有深意的看向甄玉鼎。
“那还是算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情意虽浓,但命更重要。
确定行程之后,南宫夜让甄玉鼎准备一下,自己则回了将军府,莫名的,他总觉得该跟贺菲萱打声招呼,哪怕是见一面也好。
月光如水,银辉镀在贺菲萱的脸上,散着淡淡的光晕,沉睡中的贺菲萱眉宇纠结的蹙在一起,两把小扇一样的睫毛不时抖动。南宫夜缓身蹲在榻边,正想着要不要将贺菲萱摇醒,忽的,他竟在贺菲萱的眼角看到一滴晶莹,倏的落下来,没入鬓角。
“你这是舍不得本太子吧?”南宫夜顿时有些自傲。
“不要……你快住手……孩子……对不起……”贺菲萱兀自呓语,眼泪却似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的落在锦枕上,顷刻浸湿一片。
“孩子……贺菲萱?”看着贺菲萱的眼泪愈发溢的急促,南宫夜有些不知所措的轻唤道。
“我杀了你……寒弈德,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贺菲萱仿佛被恶梦魇住一般,不停呓语,不停落泪,不管南宫夜如何轻唤,都似没听到一般。
“人各有命,你自己看着办吧……”南宫夜不忍见贺菲萱流泪,遂欲离开,却在起身之际,手突然被人攥住,蓦地,南宫夜陡然回眸,分明看到贺菲萱正双手握着自己的手腕,懵懂中泪水横溢。
“别走……求你不要走……”贺菲萱的手就那么紧紧的握着,那样紧,南宫夜甚至感觉到了微痛。
“贺菲萱,别给本太子装了,你要是起来,万事好商量!”刹那间,一种异样的情愫猛然蒸腾于胸,惹的南宫夜不由的噎了下喉咙。
这种尴尬的姿势差不多维持半盏茶的功夫,贺菲萱终于松开了南宫夜的手腕,双手颓然落在胸前,脸上的纠结渐渐归于平静。
唯有南宫夜,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由着手臂悬在半空,深邃的目光直直盯着贺菲萱,不言不语。
翌日,当甄玉鼎将两匹汗血宝马牵到南宫夜面前时,南宫夜却语出惊人了。
“不回去了?你可想好了,现在不回去,以后可就回不去了!你该清楚南宫哲是什么样的人,倘若让他得势,必会杀你以除后患!夜,现在回去的话,一切来得及!”甄玉鼎对南宫夜的决定,表示打死也不能理解,精明如南宫夜,怎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断!
“凭他在朝中怎么折腾,云轲还是支持本太子的,只要把云轲守住了,本太子便可有恃无恐!”南宫夜淡声解释道。
“你真这么想的?昨晚你去哪儿了?”南宫夜的话,甄玉鼎半句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