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秋茉辗转来去,实在是睡不着,起身喝了一杯凉水。看见花厅里的窗户没关,她光着脚走过去,靠着窗梁站着。
因是入了夏,这夜风倒也不冷,但还是有些许凉意。她的身子骨弱一些,吹了风不由缩了缩身子。
傲鸣风在暗处看见,眉头忍不住拧紧,手中的拳也下意识握得很紧。这女人三更半夜不睡觉,光脚跑起来作甚?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在夜风里那样孤单,他就很想上前拥住她。
宫秋茉并不知道他在暗中,见暗夜苍穹上月色不佳,倒是群星璀璨。她一时看得入迷,被那些瑰丽的星光所惑。
之前住在北山村的时候,夏夜里她闲来无事,最喜欢的就是到屋前仰头看星星。怀揣着防身的迷药,躺在屋前的草地上,从最亮的星星开始看,一直看到眼花缭乱,困得不行了才回屋睡觉。
去京城仔细算来,不过三月左右,却过得惊心动魄,更别说有时间闲下来看星星。回想起来,在京里却是过得很不安生。除了宫家的人见不得她好,王府里母妃也是不喜欢她。
自从遇到他开始,经过的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她过得比之前丰富得太多。就是比前世,也不逞多让。
她问自己的心,很清楚她爱那个男人。不相见的时候,每天都想着他。那种想,并不是刻意的去想念。而是脑海中,总有意无意会出现男人的身影。会想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否也想着她。有时候甜蜜,有时候烦躁,有时候辗转……
总之情绪很多,一切都为一个人而起。就是今天看见他,若是不强忍着,她都想不顾一切的扑进他怀里。不去管原则,不去管思想,就像放纵的抱着他。
可是抱完之后呢?
那一夜,她在窗前站了很久,想了很多很多。想着经历的事,想着两人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次分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夜,他在她身后看了很久,很多次要走上前去抱住她。他一次次在徘徊:上去,不管她怎么想,抱住她带回去!反正是自己的女人,上房揭瓦都不管,带回去就是!可是她能听么?万一逼急了,她跟他决裂怎么办?拼了!一个女人而已,难道还收拾不了?不过……好像还真收拾不了!
傲鸣风觉得,他从来就没这么磨叽过。他素来杀伐果断,进退衡量分明,从来不会去犹豫怀疑。可是在她身上,他心中衡量一切的尺度,总是会发生变化。
……
两日后,宫秋茉带着小雨,同傲云繁离开了云州城,王丰州地界去。
傲鸣风收到消息,立即拍了一支暗影跟往。一路除给他及时送信外,最主要还是保护那人儿的安全。
行船十天后,宫秋茉三人在登云码头下船,改坐马车。
“这里就是丰州城辖区了,登云县隶属丰州城管辖,是丰州和云州往来的重要码头。”傲云繁介绍道。
宫秋茉点了点头,看着一艘艘大船靠岸,船夫们热火朝天的卸货,有些奇怪的问道:“最近一路过来,一直看到很多大船打着‘云’字样,这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么?”
“你不知道?”傲云繁古怪的看了宫秋茉一眼,只见后者迷茫的摇摇头。
“你祖母宫云氏,本族云氏家族,是有名的漕运大家族。云氏生产的船只,吃水深,排量大,载重能力强,是行业里最好的。此外云氏家族的人,尤其是继承云氏航术的嫡系一脉,航船技艺是天下一绝。一般行船,都会找云氏漕运。我大周的官漕,大部分都是委托云氏漕运。”
“老太婆的娘家这么厉害?”宫秋茉倒是第一次听说。
“她倒不是嫡系,只是旁支的一位小姐。不过就算如此,当初能嫁给作为一介白衣的令祖父,也算是下嫁了。”
“听你刚才说,这云氏漕运,似乎不仅限于大周。”宫秋茉没有纠结在老太婆的身世上,转而询问道。
“是的,你没出来行走过,不知道其实在朝堂之外,天下并存有三大山庄。其中一个你知道,就是坐落在云州城的罗氏山庄,他们以经商为主,产业遍布天下;另一个,则是我方才跟你说的云氏山庄,坐落在大秦国,他们以漕运为主,同样产业遍布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神秘的,就是传说中的幕氏山庄,无人知道他们的主庄在何处,他们是隐秘可怕的刺客家族。”
“幕氏山庄?”宫秋茉听到这个称谓,倒是想起刚到京城时,她遇到的刺客。当时听无影说,那个刺客是幕氏山庄的。
傲云繁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动声色的说道:“是的,天下极少人知道幕氏山庄的总庄在哪儿。恐怕知道的,都已经死了吧。但他们培养出来的刺客,尤其是幕氏刺了,天下一绝。”
“是吗?”宫秋茉不以为然,想到之前那个没什么用的刺客,心里觉得传言果然不一定为实。
若是被傲云繁知道宫秋茉这想法,一定会吐血。想当初那个刺客,可是他花大价钱请动的,居然没她看得如此不济。虽然当日的出师确实不济,但是幕氏的强大,真的毋庸置疑,只是那位叫幕沙的刺客,倒霉的遇到了宫秋茉,于是毁了一世英名……
“小姐,我看丰州也是很繁华,我们将来可以在这里开店。”小雨一直跟在两人身后没开口,此时见两人没说话了,这才插嘴道。
因为来丰州路途不算近,加上老板一词听起来太土豪,宫秋茉怕遇上打劫的,就让小雨换个称呼。本来让喊名字来着,可小雨死活不肯,最后还是叫了“小姐”。
“在丰州开店是肯定的,不过我们主要还是先经营要云州那边的市场。”宫秋茉倒是没有太心急,她心知在云州城的扩张已经很快,在粮行稳定之前,不是再次扩张的时机。尤其是跨地界开店,更是要谨慎。毕竟这个时代的通讯不发达,不可能及时沟通市场,所以不可急功近利。
“我还以为你这次过来,直接要开锦绣药行分店。”傲云繁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他都凭关系先打探好了店铺,并且找了几个掌柜呢。
“不急,最快也要到年底。”宫秋茉笑道。
傲云繁长眉扬起:“年底还慢?”他还以为她说不急,是要等到一两年后……
“开店也是要看机缘的,等云州城那边的情况稳定,加上丰州这边有合适的契机,我自然会一举进入。”宫秋茉心中自有盘算,最主要是要看粮行的发展,她对粮行寄予的希望,比药行大多了。
“这方面你在行,我反正就是个跑腿的。”傲云繁笑了笑不语,他的脸上还依然带着那金质的面具。不知是因为这金质面具的阳刚潜移默化,还是怎地,宫秋茉总觉得他现在比以前阳光多了,而且笑容也温和了不少,以前太过放荡不羁。
“年底分红,我会给你大红包的。”宫秋茉知道,不管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能在云州城顺风顺水,一切都是因为傲云繁的相助。
“你知道我不缺钱。”傲云繁摊摊手道,长凤眸斜挑,一股不羁的狂放跃然而生。但因为生得妖孽,所以没有半分草莽气息,反而有一种尊贵的洒脱。
“其实你过得挺幸福。”宫秋茉忽然道,言辞若有所思:“虽然年幼丧母,但你父亲纵容你,宠爱你,任你喜欢干什么就做什么。反而有的人,背负着权利,背负着许许多多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过得很羁绊。”
“你在说谁?”傲云繁盯着她的眼眸,敏感的察觉,她在想那个人。
“知足常乐,就会幸福。”宫秋茉淡淡的说了一句,走往一旁的马车行,攀谈雇佣马车和车夫。
“先送我们到登云最好的客栈。”傲云繁上了马车吩咐。
“好嘞,客官坐好。”车夫豪爽的应了一声,挥鞭子“啪啪……”的赶车。
马车远离码头,往城里“骨碌碌”而去。很快就在登云客栈停靠,车夫喊了小二出来招呼。
当夜宫秋茉三人就宿在登云客栈,入夜的登云少了码头的喧嚣,显得十分的宁静。隐隐有湿润的河风拂面,倒也清爽怡人。
傲云繁从宫秋茉的屋里出来,刚走了两步却猛然停下,随后他翻身撞入宫秋茉屋内!吓得小雨叫了一声。
“有刺客!”傲云繁只来得及说一句,客栈里的杀气已经爆发!
只听四下风声乍起,“嗖嗖嗖”的聚集在他们的房间四周!
宫秋茉拉住小雨,往前站在傲云繁身后,青黛拧得紧紧的,因为她感觉到来的人似乎不少!
傲云繁的脸色,也在听到外面频繁的“嗖嗖”声后,变得阴沉起来。一双长凤眸里,浓郁的戾气急剧攀升,嗜血的煞气在弥漫!
傲云繁清楚,他方才那一声喊,没有喊出自己的属下,就说明他的人,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的灭杀掉了!
这批刺客,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