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听着心里舒服,暗道经商的果然会说话,不论这话真心与否,重要的是听得舒坦,当下笑意更胜:“唉……这是他们的缘分,说起来两人之前也闹腾。差点因为茉老板那桩误会,闹得无法收拾。”
听到“茉老板”一词,罗明明脸色就有些阴郁。
云飞扬似未察觉,尚且感慨道:“说起来,这个茉老板也是女中豪杰。本来我以为她开个药行就是顶天了,没想到她一下子就开了六个。这还不算,如今四大锦绣粮行,那可是做得风风火火。咱们云州境内,几乎都要被她一家粮行垄断了。”
听到这里,罗明明的脸色微微泛青。谁都知道,罗氏张庄曾经经营过粮行,但却狼狈退出。
云飞扬也没看罗明明的脸色,继续感叹道:“说来也是奇,咱们当初都不知道这锦绣粮行的伙计,逐家逐户的去问人家每月吃多少粮,家里还剩多少粮是什么意思。得……结果人锦绣粮行的活计,到了这家粮快用完的那一天,就赶着大马车,一户一户的上门卖粮!你说,谁能想得到啊,真是绝了!”
罗明明面色非常不好,他那时也觉得此时并不寻常。可后来因为在宫秋茉面前没了面子,他就没沉下心来研究。后来才知道,她是打的这注意。
现在云州城内,几乎所有的人家都用的锦绣粮行的米粮,大部分的粮行要么倒闭,要么被锦绣粮行并入其下。原来的锦绣四大粮行,也因此开了数家分行。除了几个较大的粮行还在苦苦支撑,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唉,少庄主知道吧,城里那三家大粮行也易主了,三位掌柜都成了茉老板的手下。这才几个月啊,这生意做得可真大。“云飞扬感叹完了,这才要端起茶来喝,却才“猛然”看到罗明明脸色不好,当下有些抱歉道:“老夫多嘴了,一时感慨。”
罗明明皮笑肉不笑,略有些阴沉道:“这都是事实,她一个女人,想法倒是新奇,是经商的好材料。”
云飞扬闻言不以为意:“老夫觉得,女人吧,还是要相夫教子为上。抛头露面的,与风尘女子没什么两样。”
“云大人狭隘了。”罗明明没什么想去说下去,这个女人是他没降服的,他不想再谈。
云飞扬叹了口气,闭嘴倒是没说话,喝了好几口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罗明明看在眼里,略略皱眉道:“云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云飞扬闻言,这才从怀中取了一份文卷递给罗明明:“少庄主且看。”
罗明明展开一看,竟是一份官商契约书!其上的条款,合作名目看得他眉眼隐隐跳动。
“这是哪来的?”罗明明放下契约书,双目锐利的询问道。
“茉老板周游丰州两月,实际上与丰州州府楚大人,签了这份契约书。虽说如今明面上丰州没有锦绣字号的商铺,但暗地里谁知道呢。”云飞扬撺掇了一句。
“官商勾结!”罗明明面色难看,罗氏作为商业世家,很清楚大周的律令。他们罗氏虽也又官方生意,但都是废了不少功夫拿下的。可是那个女人,竟然只是取了一趟丰州,就拿到了这样的官商契约书。
“老夫看过了,这上面每一条都不违反大周律令。李巡抚那边,老夫也去过了,就算上报也不会让楚慈受什么影响。而且您看这一份。”云飞扬说着,又拿出一份奏折。
罗明明面色微异,取起细看后就有些了然了。
“楚慈将这份奏折,夹在上述的官文上,差点就送到吏部去了。若非李巡抚与老夫有些交情,加上他有信细查了,还真是要出大事。”云飞扬诉苦道。
罗明明面色不变,等着云飞扬继续说,果然后者接着就道:“如今谁都知道,我云飞扬与罗氏是亲家。虽然很多人没说什么,但暗地里都说咱们官商勾结。天地良心,咱们两家只是纯粹的亲家关系,反而这些偷鸡摸狗的,才是真正的官商勾结不是。“
“这都没什么,我也是想开了,大不了就告老还乡。只是这楚慈若当了两州巡抚,必然会大力扶持茉老板。这个女人长袖善舞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楚慈也有一腿,却在人前装可怜,扮清高的,老夫平生最讨厌这种太有心计的女人,真是看不下去!”云飞扬越说越是义愤填膺!
罗明明眸光一暗,想到那日在宫秋茉哪儿吃的冷脸,当下面色就黑了下来。他并不怀疑云飞扬的话,在他看来一个女人做生意,必然与色有所关系。他不相信,一个女子能够堂堂正正的做好买卖。尤其是宫秋茉的崛起太快,若说这里面没有猫腻,他是绝对不信!
云飞扬见差不多了,又闲扯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去。
“这只老狐狸。”罗明明眸光变幻不定,他并不是不知道云飞扬想拿他当刀使,相反他很清楚。
“不识好歹的女人,江湖的水有多深,你还只试了最浅的,给脸不要脸,就休怪本公子弄点别的给你尝尝。”罗明明神色一定,计上心头。
彼时宫秋茉并不知道,楚慈的奏折被劫了下来,她在丰州签订的官商契约书,也被人拓了副本送到了云飞扬手中。
她在兼并了云州城的粮行后,开始将粮行的辐射范围推广到云州各郡。按照她的计划,等入秋的时候,天气不太热时,再去一趟玉关郡,实地考察一下那边的真实情况。然后接着云州城的盈余,还有丰州的私下经营所得,开始在玉关打造边贸生意。
所幸的是,宫秋茉与楚慈签的官商契约书,并没有特别说明玉关这一块。加上玉关是个小地方,出现在契约书上,被其余条款覆盖,倒是没引起太大的注意。
在人的定向思维里,玉关就是个边镇,贫瘠落后的边镇,没有人会想到要去哪儿做买卖。宫秋茉去的时候,也发觉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玉关的地理位置确实不错,但是郡内的设施……
简直比长乐郡还差!宫秋茉深切的知道,果然经商的不是都傻,而是这地方真的太落后,简直有些茹毛饮血的感觉。
“你确定,咱要这儿开商号?”傲云繁看着作为玉关郡最大“城池”的玉关成,东西一条街,南北……没有了,全城一个买熟食的小食店,再无其他做买卖的,就这样的地方,经商?
“当……当然!”宫秋茉硬着头皮道。
小雨幽幽道:”这儿的人,能有钱买东西么?”
宫秋茉难得的老脸一红,瞪了小雨一眼:“怎么,怀疑你们家老板的英明神武?”
小雨没有什么情商,非常憨厚老实的诚恳道:“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地儿不行,就是我们村,都比这儿好。”
“你……你……你懂个屁!”宫秋茉恼羞成怒的爆粗口。
小雨摇摇头,却是懵懂道:“小雨确实不懂,就这种地方,咱们来不是摆明了亏本么?”
“你!小雨!”宫秋茉怒喊,她真是要被气死了!这个该死的小雨,就不知道说话顾忌一下她的小心脏吗?
“哈哈哈哈……”傲云繁大笑不止,目光赞赏的看着小雨。每次看到宫秋茉被小雨噎得说不出话,他就觉得这小妮子很强!
“笑,笑屁!那么喜欢笑,一会去卖笑!”宫秋茉凶巴巴道。
傲云繁闭嘴,却仍旧是忍俊不禁。
宫秋茉白了两人一眼,让车夫停下马车,自行下去询问了一番,最后感觉真的是,被楚慈坑了!这也不怪她没实现做好调查,关于玉关的描述,各大文献都重点写的是它的军事政治作用,经济的话还真是没有。
就是作为丰州地方官的楚慈,对这个边远的玉关郡,那也是不了解的。所以楚慈吧,也不算有心要坑宫秋茉。
当夜三人并一车夫,找了好久才在一户好心人家住下。还只能住破草房,好在只是入秋,他们马车上也有被子,不然真是要为事业冻死……
而宫秋茉三人并不知道,在他们这一波人进入玉关后,她的老邻居“寒公子”,也紧随而至。
慕轻寒一路跟踪三人,饶是傲云繁都没有半分察觉。此时见三人宿下,他清澈的眸光闪了闪,随后也隐入黑暗之中。
他算过了,在这三人住的地方,暗中有二三十人在保护。除此之外,还有一拨百来人的护卫,是跟在他们后面,分散潜藏在山野以备不时之需的。这些人身手都不凡,都是傲云繁的亲卫,实力自不用说。
“看来自登云一案后,这位繁郡王也是非常小心。一百多号人,杀起来虽说不难,但也是个力气活,尤其杀了还不能被察觉,幕氏出手当然要干净。早知道带上小黄鹂,嗯!下次出来一定要带小黄鹂!”慕轻寒微苦了下脸,有些嫌弃的呢喃后,一手握拳捶掌的下定决心道!
边关的秋月,皎洁寒凉,边塞的风,掠过草原飞驰进玉关,卷起“呜呜”作响,空旷的玉关郡安静的驻守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