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热闹是留在昨日的碎屑，平川街上散落的火红色碎屑似乎就是昨日那场热闹的遗骸。冬日清晨，白小九披着一件鹅绒羽衣从拱桥中走过。其实她们前些时日就到楚丘了，昨夜那场婚宴她也是在场的。
只是人声嘈杂，而且主角又不是她。是以她就只顾着吃吃喝喝了。今日一早，她便一人来这平川街上晃着。买混沌摊的老板肩上正搭着一条汗巾子，眉开眼笑的在忙碌着。
她走到那摊子前，要了碗混沌。之后便挑张桌子坐下来。在她不远处有几个姑娘，看打扮是楚丘城内的娼妓。彼时，其中一个裹着一件妖娆红棉袄的姑娘正翘着兰花指说着昨日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
坐在她身的姑娘驳斥道：“再怎么轰动也不是你的，你也不要羡慕了。”
其余人笑骂几句，便不作声了。小九正在发愣之际，那老板已经端着混沌来到她面前了。
一颗颗拇指头般大小的混沌看起来颗颗圆润可爱。那碗面上还浮着一圈青嫩色的葱花。香气扑鼻，摊子外头又下起了雪。因此这样一来，混沌摊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了。
小九吃完一碗混沌后便起身离去。她在逍遥峰下沉睡许久，这次醒来也想好好看看这个许久没见过的楚丘。它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多了些雪花。
下雪了，她将那连帽披风上的一顶帽子戴到头上。额头处露出一圈绒毛，无尽细雪纷纷落到她瘦弱的身上。
抬步转过那个街角，见卫盏疏白衣长立在无尽霜雪中。身后白墙黛瓦成为他的背景，听着身后有脚步踩过细雪之声响起，他转过头来望着不远处的小九道：“一大早在驿站中就不见你的身影，是以踏着雪出来寻你，没料到你在这里。”
小九微微一愣，后道：“不知仙尊找我何事？”
卫盏疏想说，想让你嫁给一个人。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迈步来到她面前，晨雪纷纷落在她头上，肩上。他看着她道：“没什么事情，早起听人说你出去了，就想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
“……”
白玉石桥上，他们二人独立在这无尽风雪中。很久很久后，卫盏疏说，走吧，下雪了。
小九默默无言的沿着白玉桥往下走去。卫盏疏却站在原地不动，他看着她渐行渐远。似乎是发现身后有人在凝注着她。她这才顿足回首道：“仙尊，你怎么了？不走吗？”
“走。”卫盏疏话落往前走去，两人身后风雪落了一地。这白雪埋葬了世间一切纷扰，其实还有卫盏疏的心，还有那一段不应该动的情。
明安灏轩的邀约贴子是派问玉亲自送来的。问玉亲自找到小九，又亲自将手中的帖子交托出去这才离开。
帖子上说，明安灏轩欲尽地主之谊款待仙尊和小九。小九拿着这帖子去找卫盏疏的时候，被卫盏疏寻个由头打发出去了。
他说，他不去。是以入夜后只有小九一人坐着马车往明安府去。倚雪园里红梅绽放，远远看去，红装素裹宛若春天。
明安灏轩命人在亭子中加盖了暖炉，今夜他们将铁架子架在烧的火红的炭火上。有人正细心的为他们将那些羊肉炙烤。
小九一人端坐在旁，见偌大的亭子中只有她与明安灏轩便有些不安。她试着开口道：“二爷，其他人呢？还没来吗？”
今夜明安灏轩穿一身纯白色长衣，腰间配着同色玉佩。他优雅的坐在位子上，一手小刀将羊肉小心切成块。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完成的都有些行云流水，他一边将碗里切割好的肉放到小九面前，一边道：“大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八妹的狐狸病了，她要陪着小狐狸，其他人大抵都没时间吧。”
明安灏轩说完抬头望着面前的白小九。见她面前那些已切割好的羊肉，却是一口都没吃过。他蹙眉道：“怎么，我就让你这么吃不下饭吗？莫不是我太难看了？”
明安灏轩怎么会难看。他是非常好看的人，长长的丹凤眸，坚挺的鼻子。就连那声音都有些令人迷醉，早在第一次见明安灏轩的时候，小九就有些被迷住了。
如今听着他那么说，小九当即摇摇头道：“不，你很好看。”
她这么说着，脸却是一红。之后连忙那筷子去夹碗里切好的羊肉来吃。不知是因为她吃的匆忙还是沾的酱料太多，一时不察便有些酱料沾到了嘴边。
明安灏轩展眉一笑，随手搁下手中的刀具。来到她的食案前蹲下身子，好奇道：“小九，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
“啊？”小九差点被明安灏轩那句话呛的说不出话来，她猛地抬头对上明安灏轩那双仿佛会吞噬人心的眼睛。
明安灏轩望着她那呆萌的样子却有些吃笑。因为此时，她嘴角还沾着些许红色的酱料。明安灏轩挑眉笑着拿过一张丝帕，趁着小九这会呆神之间，为她轻轻拭去那酱汁。
她只觉得头顶上有惊雷劈落下来，将她整个人都劈懵了。明安灏轩手中的那块丝帕似乎变成了一朵云，软绵绵的从她心头飞过。
亭外有红梅夹着细雪飞落进来。似在明安灏轩身后勾勒出一个迷人的背景。明安灏轩微微撇头望去，就见到那呼啸冬风中，白雪夹着红梅落下。还有一个人站在那白色墙头上。
他是——卫盏疏。明安灏轩似是挑衅的向卫盏疏笑了笑。这时，这寒冷的冬风有猛烈了几分。吹得垂挂在亭子四周的纱帘飘起又落下。最后一阵红梅雨雪之后，卫盏疏飞身跃下墙头，独自离去。
明安灏轩转过头来望着小九道：“若是你以后嫁给一个像我这样的人，你说可好？”
小九默默的摇摇头，而后一手推开明安灏轩的手道：“不好。”
“为什么？”明安灏轩不解道。凭世家身份样貌才华武功，她有什么不满的。又有什么原因可以让她不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