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垃圾场环境不怎么样,但萧俊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至少现在已经安全了,而且勉强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燕纷飞虽然脸上露出一丝不太满意的神色,不过似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选了一处干燥的角落,开始布置了起来,先是从垃圾堆里找了些布料和枯草,将布料拿到附近的河水中洗净,然后交给萧俊用秘术烘干,将枯草厚厚的铺在地上,又将布料铺在枯草之上,这才拉着萧俊坐在自己新布置的小“窝”之上,紧紧的依偎在萧俊的身边,将大眼睛微微闭上,享受着这种难得的没有危险、没有追杀、没有忧伤、没有恐惧的宁静时刻。
二人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萧俊拉着燕纷飞的小手,离开了垃圾场,沿着天阳城的一条街道优哉游哉的闲逛了起来,这天阳城的街道几乎都是都青石铺就而成,并且全部建在四通八达的河道旁边,在河道旁的花草衬托之下,景色十分怡人,不久之后,二人看到了一间成衣铺,这成衣铺样貌倒也别致,是一座极小但很雅致的阁楼模样,在天阳城中,这已经算做是最低档的成衣铺了。
萧俊心中一动,回头看了一眼身上还穿着宽大男式麻衣的燕纷飞,笑道:“飞儿,我们去买几套衣服如何。”燕纷飞闻听此言,大眼睛里立刻涣发出异样的神采:“真的?太好了。”
忽然脸上又现出忧色:“可是,可是少爷身上的灵石够吗?”
萧俊揉了揉燕纷飞的秀发,笑着说道:“买几套衣物还是够的。”说完拉着燕纷飞的小手走进了这家成衣铺,那成衣铺的店主是一位中年妇人,见有生意上门,自然不会在意对方是什么身份。笑着迎了上来,问道:“请问二位需要些什么衣物。”萧俊连忙恭声道:“这位大嫂,我和小妹穿的,各来几套粗布衣裳就可以了,不要超过十个灵石。”萧俊知道这天阳城物价可是极贵的,那中年妇人见萧俊彬彬有礼,对萧俊印象好了许多,笑道:“哪用得了那么多,五个灵石就差不多了。”说完拉着燕纷飞转到后边去试衣裳去了。
半晌之后,燕纷飞换上一件女孩子经常穿戴的素净的月青色绣花粗布罗衫,又穿了一件青色的碎花粗布裙,头上梳了一个少女常见的发型,齐眉的浏海,两缕姆指粗的发绺垂在脸蛋的两边,再略施些薄粉,婷婷玉立的站在了萧俊面前,萧俊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这丫头虽然远远算不上风华绝代,但却另有一种风韵,清纯可爱至极。将燕纷飞轻轻揽了过来,笑道:“原来飞儿这么漂亮。”燕纷飞则略有些羞涩着说道:“只要少爷喜欢就好。”萧俊又选购了几件自己穿用的粗布青衣,这才带着燕纷飞离开了成衣店,
出了成衣铺不久,萧俊就看到不远处一座小小的凉亭之中,摆放着几个货架,货架之上,则摆着一些首饰脂粉,凉亭上悬着一块匾,上书“翡翠亭”三个字,便悠闲的带着燕纷飞走了进去,凉亭建在一个小小的水池之上,微风轻轻掠过,淡淡的脂粉香浸入口鼻,倒也让人舒畅,萧俊囊中羞涩,仔细斟酌了半天,先是选了一支翠玉簪,温柔的轻轻插在燕纷飞的秀发之上,又选了两根镶有小小珍珠的发绳,分别系在燕纷飞垂在脸蛋旁边的两缕秀发之上,最后又买了一点儿上好的胭脂水粉,凑足了三个灵石,付给了掌柜的,这才牵着一脸无限欢喜之色的燕纷飞施施然的离开了凉亭,凉亭之外有一条短短的很幽静的小径通往外边的街道,燕纷飞见四周没人,突然红着脸踮起脚尖在萧俊的脸上偷偷亲了一口,然后又忸怩着垂下头,萧俊看着燕纷飞一副幸福的小女人模样,心中感叹这丫头真是极容易满足,不过见哄得燕纷飞如此开心,萧俊的心情自然也是愉悦之极。
凉亭不远处有一座极小的假山,假山之上有一个小小的山洞,洞口上方悬着一块匾“空山斋”,竟是一处吃饭的地方,萧俊带着燕纷飞笑吟吟的走了进去,“山腹”之内极其清凉,布置了些石桌石椅,“山顶”之上开了些天窗,让光线射了进来,萧俊找了处石桌坐下,对旁边恭候着的小二说道:“麻烦小哥来两样精致小菜,不超过两个灵石即可。”
片刻之后,在小二的推荐下,石桌上摆放着一盘脆皮鸭兽,一盘翡翠肘子,一盘甜点,还有几样水果,萧俊和燕纷飞已经多年没有吃过如此可口的饭菜,自然是胃口极佳,片刻之间便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燕纷飞先是让着少爷,见萧俊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始享用起这些美食,燕纷飞小嘴看上去极小,吃相也算文雅,可是多半盘甜点片刻之间便填了进去,看得萧俊暗中几乎笑破了肚皮。
祭完了五脏庙之后,二人再次悠哉游哉的闲逛了起来,燕纷飞抱着萧俊的一条胳膊,漫步在河堤之上,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轻声的说个不停,萧俊头一次发现原来燕纷飞其实是很活泼的,见燕纷飞有些说累了,便笑道:“今天把钱都花光了,明天可要找些差事做了。有了差事,表哥就可以给燕纷飞买更好看的衣裳,更精美的首饰,吃更可口的美食。”忽然萧俊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因为他一下子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今天在街道上转了一天,各商铺之中所有的掌柜和伙计竟然连一个身上带标记的都没有,这说明自己岂不是在天阳城找不到差事?
萧俊有些不死心,拉着燕纷飞又在天阳城四处转了起来,燕纷飞似乎看到了萧俊的异样,轻声问了几句,萧俊此时心乱如麻,也没回答燕纷飞的问话,许久之后,萧俊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在这天阳城中,所有的商铺伙计,没有一个身上带有各大门派标记的。转过头来对着燕纷飞苦笑道:“好象在这里生存下去不太容易啊?各商铺没有一个雇用逃奴的。”燕纷飞则用头轻倚在萧俊的手臂上,轻声说道:“飞儿跟着少爷,多少难关都闯过来了,相信少爷一定会找到办法的。就算找不到办法,飞儿陪着少爷一起吃苦便是。”
萧俊没说话,见有一个身上带有标志的“逃奴”正从不远走过来,急忙迎上前去,微笑道:“这位仁兄,在下刚来此地,有几件事情想要请教一下?”那人一愣,但看到萧俊和自己身份相同时,似乎明白了什么,也笑道:“是问关于我们这些老鼠的事情吧?”萧俊一愣:“老鼠?在下刚才想问的是为什么这天阳城中的商铺都不使用逃奴,不过仁兄说的我们是老鼠又是怎么回事?”那人倒也耐心,摇头苦笑道:“我们这些逃奴在天阳城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因为我们大多生活在垃圾场和地下污渠,因此被称作“老鼠”,说我们是生活在最底层的最肮脏的垃圾,至于那些店铺为什么不用逃奴,一方面是因为我们是老鼠,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毕竟是从各门派中逃出来的,老鼠们能从各大门派逃出来,都是有些特殊本事的,没有人知道老鼠们在逃离各门派之前都做过什么,这些商铺可是得罪不起这些门派的,而且逃奴就是逃奴,与逃犯无异,在等级森严的大极域,这些逃奴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社会的最底层。”
萧俊心中轻叹,呆立良久,连那耐心给自己解释的“逃奴”何时走掉都不知道,燕纷飞似乎也在回味着这番话。两个人就这样站立了很久之后,萧俊才略略收拾了一下失落的心情。“想不到千辛万苦从天玄宗逃出来,居然到了天阳城依然是社会的最底层。”萧俊叹了口气暗自想道。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牵着燕纷飞在街上行走,路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二人,原来是因为自己和燕纷飞是老鼠。虽然自己和燕纷飞长得并不惹人讨厌,但那投向他们的目光,想必一定是包含着许多鄙夷、蔑视和不屑,萧俊忽然有些觉得天道不公,这些路人根本就不清楚各门派中杂役和器灵的悲惨,仅凭着他们是逃奴,就用一种看“逃犯”的眼神看着他们。
萧俊有些不死心,在天阳城又转了一会,见有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在路边搭着一个小小的凉棚在卖茶水,喝茶水的人虽然不多,但一个人还是有些辛苦,便微笑着走上前去说道:“这位老丈,可需要一个帮手?在下要求极低,只要有一点饭吃就足矣。”那老者先是一愣,等看到萧俊身上的标记之后,才摇摇头道:“这位小哥,莫要乱开玩笑了,老朽赚些小钱,虽然辛苦,倒也安稳,那些大宗派,撵死小老儿如同撵死一只蚂蚁,小哥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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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我饿”脸色有些腊黄的燕纷飞在萧俊旁边弱弱的说道,转眼之间二人来到天阳城已经半年了,这半年以来他二人除了在垃圾场内打坐炼气休息,就是终日在街头游荡,储物袋里的粮食因为对进城后的处境估计不足,已经在一个多月前就吃光了,垃圾堆里并没有什么可以食用的东西,就算偶尔出现,也立刻被其他的逃奴争抢一空,虽然炼气期的修士对食物的依赖远远低于凡人,但是毕竟还是要吃些粮食的。萧俊了解燕纷飞,这丫头如果不是真的饿得忍受不住了,是不会对自己说这句话的,自己何尝又不是饿得头重脚轻,身子发软?
在天阳城行乞是要被驱逐出城的,所以很多和萧俊燕纷飞情形相似的“老鼠”都是偷偷行乞,萧俊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天阳城的人都看不起“老鼠”了,可是“老鼠”除了行乞,还有什么生存手段呢?萧俊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抱起燕纷飞,轻轻的放在自己腿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抱歉,飞儿,是表哥不好,表哥没本事养活飞儿。”
燕纷飞摇摇头说道:“不怪少爷,是那些人太势利。”
萧俊想了想黯然说道:“看来只好行乞了。”
接着又颇有些歉意的对燕纷飞说道:“那个,飞儿,你长得清纯甜美,想必行乞会顺利些,好在我们需要的也不多,表哥本来??”萧俊正准备长篇大论的说下去,没想到燕纷飞却用小手轻轻掩住了萧俊的嘴,极认真的对萧俊说道:“飞儿明白,少爷也是逼不得矣,飞儿一定会讨来食物,不让少爷失望的。”
萧俊闻听此言,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轻抚着燕纷飞的脸蛋儿,半晌无语。
二人默默相拥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开始商量了起来,毕竟行乞也要隐蔽些,莫要让城卫看到才可以,一个时辰后,二人转到一处比较偏僻的所在,那里有一间包子铺,燕纷飞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萧俊,便一咬牙冲了上去,满脸通红的跪在包子铺老板身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却不肯起来,萧俊看着燕纷飞纤弱的背影,眼圈却忍不住红了。半晌之后,燕纷飞兴高采烈的拿着几个包子跑回到了萧俊身边,将包子分成两份,塞给了萧俊一份,然后迫不急待的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萧俊虽然同样饿得发狠,但却没有立刻将包子吞下去,而是轻抚着燕纷飞的秀发,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萧俊对天发誓,此生一定要让飞儿过上其它修士羡慕的生活。”
燕纷飞则一边往嘴里塞着包子,一边口齿不清说道:“飞儿相信少爷,从天玄宗逃出来那天,飞儿就知道少爷不是一般人。”
转眼间秋天到了,天阳城种了许多奇异的树木,这些树木每逢秋天树叶就会变幻出各种颜色,极为绚丽缤纷,街道之上,衣着光鲜的各色人等,或是几人结伴而游,或是牵着爱侣之手,或是带领着一众仆从,或是脚上踏着各种绚目的光华疾驰而过,各商铺之内,许多伙计虽然身着布衣,但也衣食无虑,神情淡定从容的忙碌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萧俊和燕纷飞蜷缩在一处极隐蔽阴暗的角落里,仿佛和外面的人生活在两个世界之上,此时二人每人手里各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馒头,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着,馒头很甜很软,可是萧俊却觉得又苦又涩,一个男人要靠女人行乞来养活,每当想起此事,他就有一种想要跳河的冲动,自从燕纷飞第一次行乞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年了,这近一年以来,燕纷飞的行乞手段倒是越来越高明了,也越来越隐蔽,或是一个甜甜的微笑、或是表情凄苦的长跪不起、或是软磨硬泡、软语相求,萧俊甚至感觉到燕纷飞似乎已经喜欢上了这种具有“挑战性”的行业。叹了口气,望了一眼旁边的燕纷飞,只见燕纷飞偎依在他的身边,正兴致勃勃的啃着手上的馒头,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这丫头,只要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会被人祭炼成器灵,只要身边有一个能依靠的男人,就会觉得很满足很快乐吧?”萧俊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