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的上方,仍是那两道声音,来自紫宸上君与司命星君也。只听见紫宸上君冷冷绝厉的声音率先开口道:“星君这么做,难道就不算坏规矩吗?”
司命星君年迈之声尴尬一笑,而后打起马虎眼道:“老朽并未破坏规矩,只是好意提醒罢了……”司命星君有股功败垂成的感觉,遂叹息起来:“这件事的本源出了纰漏,即便老朽想着试着弥补一下,怕也是天命难违呀!”
“到底是天命,还是人心作祟,总会有分晓。”对于司命星君的做法,紫宸上君绝厉的声音冷哼道。在凡尘历劫这件事上他很是固执,就如同几十万年前那场妖魔侵入的战争,令他至今难忘。在过去数万年的岁月当中,他日复一日过得太久,以至于他的心都变得如石头般坚硬。若不是这次历劫,怎能令他看清许多他该关心却从未关心过的事来。
璃逸轩休息的卧房内,江恬原本想着在此对那叛乱的璃逸晟再争取个斩立决的处置,却被高湛拉住胳膊,急急向自己摇头拦了下来,遂强忍了下来说道:“那王上好生歇息,臣等先行告退。”江恬与高湛二人从屋内退了出去。退出后的江恬却一脸不悦地挑眉问道:“高将军,刚刚为何要阻拦我?”
高湛无奈地摇头笑道:“江将军,那叛军之主与王上那可是亲兄弟,你觉得我们王上会这般容易就给他来个斩立决吗。”高湛比江恬更了解新王璃逸轩,毕竟他在新王身侧的时间比这江恬要长上许多,“作为臣子,我们做好分内之事,剩下的便是怀揣着对王上的信任,一心一意办好王上交代下来的差事便好。”
天色渐黑,药寮的那颗大树前,寒冷的西北风口,安容在此等候了一日。一片黑夜当中,黑到她的视线已看不清远处。他终究没能出现。安容带着一股失落转过身往药寮走去,却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安容急忙回转望去,却见那熟悉的铠甲已然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容儿……”那风尘仆仆带着血的铠甲下了马,正立在她面前。安容的视线被眼眶中的泪水浸染,她紧忙投入他怀中唤了一声:“棠哥哥……”她等候了一天,终于还是把他给盼来了。
在听得熟悉的叫唤时,容棠宇那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下来,紧紧地抱住她:“容儿,随我一道去大唐可好?”为了安容的安危,容棠宇领兵来东璃之时,淮西王李真再次恳求他能将安容劝回大唐。昨夜峡谷之前,容棠宇以为只要自己守护在她身侧便足矣,可当她细小的身影挡住他面前危险时,他赫然发觉自己并不满足远远守护在她身边。
安容将脸颊深埋在他胸前,天地一片寂静,只存他二人。安容听见自己心中有一个声音回答说,自己愿随他天涯海角。安容一怔,这样的自己,她有些陌生,却又很是熟悉。她不明白这股熟悉源自何样的契机,在她醒神过来时,她对容棠宇的在意已远远超过了她过去所想的那样。
锦城的军帐内,璃逸轩忽得坐起身来,一时惊醒了起来,“不对,她的时日不多了……”他竟然忘记最为重要的事情,太医对安容的诊断最多三五年光阴。最终,他竟和容棠宇一样,放不下的割弃不掉的是对她的那份深埋心中的情感。璃逸轩对这样的自己有些震惊。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对她如此执着,执着的自己都有些憎恶这样的自己。明明知道她心里惦挂的一直都是容棠宇,他却总忍不住想要横刀夺爱。她的时日不多了,即便到了最后,他仍希望陪在她身侧的人仍是自己,而非容棠宇。
药寮的那颗粗壮的大树前,容棠宇在见到安容的最后一刹那,紧绷的心弦松下后,视线终于不再清晰,整个人眼前一黑地倒了下去。靠在他怀里的安容紧忙接住他,慌忙大叫道:“姑姑,快来帮帮我……”
大都城的清晨被层层乌云笼罩,带着几丝寒霜,却未影响大都城内起早贪黑的各处小贩的买卖,城中的街道依旧繁华与喧闹。
永乐宫内,贵为新王后的长英自新王璃逸轩御驾亲征离开大都城后,心中一直牵肠挂肚的担忧。这新王璃逸轩虽说武艺不凡,毕竟是行军打仗,这对他而言,没有战场上亲身杀敌的体验,着实是勉强了些。特别是她那二哥罗尤此番来朝道贺,竟又将璃逸轩好不容易打发回去的玲珑公主再度领了过来,气得她已经撂了她二哥罗尤几日未见。
“禀娘娘,二皇子和那玲珑公主从驿站又递来了请见的帖子……”丫鬟怜儿将拜帖送至长英面前。
望着面前这封拜帖,长英的眉头冷然蹙紧,不发一言。她这二哥在罗宛的时候对她也算有着几分照顾,但女人的心思他终究还是不懂。那玲珑公主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他将其再次带来了东璃,着实令她生气。而她贵为东璃的新王后,这于礼俗上,她又不能再如此搁置着他们不问不顾。
丫鬟怜儿揣着长英的心思,小心建议道:“娘娘,上次缙云公主不是来邀您去郊外的皇家寺庙一道去祈福烧香的吗……”
长英双眸一亮,“我们这就去找缙云公主去”长英至少不想在璃逸轩还尚未回到京中时去见她那个没有城府的二哥罗尤,和那个功于心计的妹妹玲珑公主。她将乐瑶公主抱在怀里笑着说道:“牙儿,我们去看姑姑啰……”
锦城西北方向的药寮内,昏睡了一夜的容棠宇缓缓撑开一双眼皮望去时,只见安容正紧紧挨在自己身侧,手中正端着一只碗,见容棠宇醒了过来,急忙将手中的碗搁下,握紧他的手担忧地问道:“棠哥哥,还有哪疼吗……”
容棠宇虚弱地未能开口,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安容,一动不动。
“小姐,你该喝药了”麻姑从外侧端了安容的汤药进来,却不曾想那容棠宇却已醒来。见安容朝自己摆了摆眼色,急忙改了口:“您昨儿在外面吹了一整天冷风,殷姑娘怕你再受了寒,特地给您熬的驱寒的药,您趁热喝了吧。”
容棠宇声音低低地开了口:“听麻姑的话,不要让我担心……”
安容挑着眉看着面前那碗黑乎乎的药,挣扎了片刻后终是从麻姑手中接了过去,眉头紧然一皱后,将这碗中又黑又浓的汤药一口气饮下。这是安容这些日子最讨厌做的事,却不得不一日三次被麻姑逼着将那又黑又苦的药给灌下去。麻姑见安容今日很是配合地将药喝了下去,急忙从袖间掏出一个包裹送了过来:“小姐,这是我托周二爷从市集给您带的蜜饯,您含上一颗。”
“容儿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只要喝药,准是这副表情……”容棠宇望着安容将那碗驱寒的药喝下,就好像看到儿时两人还在宿尖客栈时,身体比较弱的她经常会喝一些额外的补药。那时容奶奶为了让安容长记性,每次都会请大夫配药的时候,多加几味苦药,每次只要喝那些药,安容的眉头皱的就连他用冰糖葫芦哄着她三日,都不肯露出一丝笑容。
安容口中含着蜜饯,笑着将身侧的药碗端了起来:“棠哥哥,该轮到你了……”安容还记得那时容棠宇为了哄骗自己,故意自己先喝一口那黑苦的汤药,然后还一本正经地跟她炫耀那药跟冰糖葫芦似的甘甜。当时的自己年幼无知,每次都会被她骗着将那些难以下咽的黑苦药汤喝下。她用汤勺将药送到他嘴边:“那个时候棠哥哥可没少骗我喝那些又苦又浓的难喝的汤药”
关于安容的事情,容棠宇的记忆比任何人都要深刻三分。那时在宿尖客栈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到那时的话,他一定可以保护好祖父母和她的。他握紧她的柔荑歉意道:“容儿,对不起,那时棠哥哥若有能力保护好你和爷爷奶奶,今天或许我们……”容棠宇想起那惨死的祖父母,哽咽地无法说下去。
听见他提及过往旧事,安容眼眶中也噙了眼泪,却紧忙将其逼退,连连摇头说道:“那不是棠哥哥的错……”
“容姑娘,你那棠哥哥醒了吗?”是周江的声音,人还未进来,声先传了进来,见容棠宇已经清醒,遂松了口气打趣着对方:“这位兄台,您可不知道昨夜您突然昏过去后,容姑娘那个着急呀……”他的话被身后一道前来的妻子殷素雪给打断了:“行了,就你话多!”殷素雪来到安容面前,径直给她号起了脉:“刚刚让麻姑送来的药喝了吗?”号了安容的脉,殷素雪的面色忽地一沉道:“这两天咳嗽好些了吗?”
躺在榻前的容棠宇见来者为安容号脉后,面色很是严肃,心头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大夫,容儿她这是……”
殷素雪没有直接回答容棠宇,而是很深意地望了眼安容,见她朝自己微然摆头,便明了这事由不得她多嘴,但隐瞒又不是她的性子,遂直接忽略了容棠宇的问话,迎上安容的目光说道:“我给你配的那些药还是得继续喝着,虽然苦,但终究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她又顺势为容棠宇号了号脉,见对方脉象平稳,已无大碍,遂松了口气说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喝几服汤药就可以正常下榻走动了。”说完,殷素雪便拉着丈夫周江往外走,两人来时一阵风,去时又一阵风般。安容倒是习以为常了,却在容棠宇心头添了几分忧虑。容棠宇的目光紧紧锁在安容面颊上,企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来。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安容有事情瞒着自己。
“棠哥哥,趁热将药喝了吧”安容也察觉了容棠宇瞧自己的异样怀疑的目光,却直接忽略道:“这几日你就留在药寮好好养病……”容棠宇也很配合地将安容喂给自己的药如数吞下,待汤药喝下后,他蹙起眉声音低沉地问道:“容儿有事瞒着我?”
安容将空药碗放下,站起身来到脸盆旁,往麻姑新打来的热水里沾湿了毛巾,拧着热毛巾重新回到容棠宇身侧,为他小心擦拭脸颊:“棠哥哥,容儿不好好的在你面前呢吗,怎么会有事呢……”安容话音未落,咳嗽再度袭来,激烈的咳嗽惹得容棠宇更加担忧,“不对,你的脸色不对……”容棠宇努力撑坐了起来,此时却见安容捂口咳嗽的帕子上透着一层血,他一把握紧她的柔荑,不敢相信地问道:“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