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的夜中,凄风颤颤,蜿蜒曲折的回廊上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罩住脸的黑影低着头,脚步慌乱地朝前拼命奔走,忽得身前撞上一堵墙,却有些柔软,斗篷下的黑影抬目望去,来者竟是新王璃逸轩。黑色斗篷下的那张脸迎上璃逸轩的目光时,只见璃逸轩面色一沉,猛地拉过斗篷下的那道身影的胳膊,急速奔走,直到他们进入一间房内,璃逸轩率先发声:“这么晚了,急着去哪?”
黑色斗篷下的身影解开斗篷,露出那张苍白无色的面颊,“你不该将我单独关在一处”生气中又牵动了几声吃力地咳嗽声:“我要见棠哥哥”她坚决的目光刺痛了璃逸轩,他愤然的一紧眉头,拒绝道:“休想!”璃逸轩生气地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却又生气地放下了杯子说道:“容儿,我改变主意了,不管几年,能陪在你身边的只有我!”
安容面色一震,沉晌了片刻说道:“若我拒绝呢”
“你要知道我的手段向来不太仁慈,对你,我势在必得。对他,一个充满妒忌心的人,你该想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璃逸轩终于还是威胁了她。
安容明白在东璃这片土地上,璃逸轩才是天,在这里没有谁能大得过他。若她想保容棠宇周全,要么劝说他离开东璃,要么自己从此不再见他。自药寮再次相见,她与容棠宇两情相悦后,做哪个决定,对她而言,都艰难的很。她沉思了片刻,而后问道:“龙运等人,你打算如何?”
璃逸轩觉得安容变了许多,特别是遂城过后,向来独来独往的她,变得更近人情了。这一切难道又是容棠宇的杰作吗!璃逸轩讨厌只为了他而变的安容,遂生气回道:“我让他们全部离开东璃,从此不许再踏入东璃半步。”
安容闻言后,心下一松道:“我要见棠哥哥一面”安容想最后一次劝说他一道离开,“你答应了,我便答应你自此不再见他。”
“好,我答应你!”璃逸轩目光冷然一沉,而后转身离去。
大厅内等候的几人在见到龙运与容棠宇安然回来后,都皆松了口气,特别是邱恒,更是轻松了百倍道:“大哥,容将军,你们总算回来了……”
龙运伸手阻拦他继续絮叨下去,“有什么话等离开这再说吧,今夜就启程,我们跟随容将军一起离开东璃……”莫婉儿向来尊重丈夫的决定,只是事出突然,他们的孩子还在玉汀书生张那,不论如何匆忙也得先回去将孩子接回来再走,遂开口言道:“孩子还在张公子那照应着,我们得回去玉汀接上孩子一起离开。”
“来不及了,修书一封,托书生张将孩子直接送到边境与我们汇合吧。”龙运望了眼众人,见众人一脸担忧的模样,急忙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我与那新王上达成了口头协议,所以今夜必须离开东璃。”
门外忽传来太监的声音打断了众人,“容将军,王上有请……”
“这样吧,龙寨主,您修书一封,我连夜派人送去玉汀,咱们分头行动吧。”容棠宇在听得璃逸轩再传时,心头不自觉一颤,嘴上对那传话的太监说道:“公公,还请前面带路。”
灯火下,安容从发髻处取下那枚红豆簪花,紧紧握在手中,忆起自己在药寮时与容棠宇的那几日平静快活的日子,仿佛回到了儿时在宿尖客栈内的那段快乐时光。那恍如隔世的记忆,令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棠哥哥,我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云层上方,只闻得紫宸上君与那司命星君的两道声音再次争辩了起来,紫宸上君一贯凌绝凌厉的声音率先发难道:“这就是星君想要给我看的结局?”
白发苍苍的司命星君见此情形,露出颇为难的表情,尴尬地扯出一丝苦笑赔罪道:“这是老朽的错……”
“当真不是帮凶?”见司命星君面色凝重地摇头,紫宸上君眉头也随之一蹙,望向凡尘的那几人,冷冷言道:“这天命石的契定……”紫宸上君不愿坐以待毙,遂收起目光冷然道:“本君要再会会这天命石!”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幻化成轻烟消失在云层当中。
跟随领路太监而来的容棠宇,在推门进入的刹那,在见到那抹熟悉的倩影时,目光一热地唤道:“容儿……”
“王上交代,容将军只有一炷香的工夫……”领路的太监很识相地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烧红的烛火下,两道身影静静地站在原地,两眼相对的目光中流动着欲诉还休的话语,皆在此刻顿时明了。安容将手中的红豆发簪重又递了过来,“若还有机会相见的话……”容棠宇明白她要说的内容,轻然点了点头,接过那红豆发簪:“我会等到那天……”
安容的双眼被不断涌出的泪水模糊,她不敢再开口说话,径直扎入容棠宇怀中,久久不得平复。容棠宇紧紧抱着她,目光中尽是难以磨灭的痛苦与不舍。对他而言,至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安容。他不愿就此放弃,遂想冒险一试:“容儿,跟我一起离开这里,一起去大唐……”
安容咬紧牙关,不敢答应他。她还记得在大都的那晚,他企图带自己离开,仍是被璃逸轩给拦了下来。在东璃这片土地上,她与他皆身不由己。安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委曲求全,遂开口要求道:“这次能离开就不要再回头了,跟着龙大哥他们一起去大唐,去我爹身边……”他仍是摇头拒绝:“容儿在哪,我便在哪。”知他会如此回答,仍是忍不住要求他离去,安容觉得自己才是最残忍的那个。若当时她不一意孤行,为了报血仇,入宫成为东璃王的后妃,也就不会有如此多的障碍拦在他们面前,“当初我若听萧家爹爹的话,与棠哥哥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便不会有今日这般多的不可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或许老天爷是在惩罚我当初的不知足,才会……”
容棠宇不舍她难过道:“要说惩罚,该是惩罚我才是”在他心里无数遍揣想过当初若执意阻拦安容入宫,或许他们也能像龙运等人做一对平凡的夫妻,而不是现今这般,任由别人来宰割他们的命运。
安容惦记脚尖,用自己的樱唇将容棠宇自责的话语都堵了回去,“不论在哪里,棠哥哥在容儿便在,棠哥哥不在了,容儿也便一道相随。”安容忽然想起当初父亲李真问自己对容棠宇的感觉,现在才算真正的明白过来,心中也有了该有的答案,“为了容儿,保护好自己。”安容从怀间将那一半青玉蝉掏出,与容棠宇腰间的那一半做了互换:“玉保平安,棠哥哥在,容儿便在”
容棠宇意识到安容的变化,是从大狱那晚的见面之后开始的。那天夜晚,她与自己突然在月老下拜天地,除了令他无比震惊外,更多的是心喜。他曾做梦都在等着那刻的到来。当初她为了容家的血仇入了宫,而他与缙云公主也被逼无奈定下了婚约,他以为这辈子于她都不再有可能。望着这般真实的她,话语竟不自觉脱口而出道:“容儿那晚与我拜的天地,月老做了见证……”容棠宇怕这一别后会是永生难见,他需要一个可以继续等候她,并能说服自己一直等候下去的一个支撑。
安容一怔,仔细回忆那晚,只是听得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指引自己应该那么做,因为他才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安容脑中忽闪出二人曾经相伴的记忆,仔细辨别她的变化是在东璃王薨逝过后,她的心仿佛拨云去雾般豁然出现了容棠宇的身影,比过往更加明晰,不再是亲人般的存在。此刻容棠宇目光灼灼地等候着她的回答,她缓缓动了动眼睑望着他说道:“棠哥哥,若容儿说在大狱时,容儿是突然看清的,你会相信吗?”安容抬起的目光真之又真的与容棠宇相对着:“容儿心里,有棠哥哥。”
容棠宇将她重新拥入怀中:“知道这些就够了”过去有一个东璃王璃殷的存在,而后璃逸轩又硬生生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安容淡淡的香味将他的心紧紧抓住,再也不愿意放开。他想带着她走,却难以实现。容棠宇握着那枚红豆簪花的手不自觉又紧了紧,连带着他拥抱安容的力道随之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