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军帐内,璃逸轩正坐于殿内,蹙着眉听那江恬和高湛对璃逸晟的处决争的面红耳赤。江恬仍是持过去惯有的斩立决的态度,而高湛觉得璃逸晟终究是皇亲,建议押回京中,交给三司会审后再行定夺。
“高将军,逆贼璃逸晟即便押回京中交与三司会审,那也一样是死路一条。既然结果一样,为何还要浪费我东璃的粮食去养一个罪恶滔天的逆犯呢!”江恬于叛逆之罪有着自己的固执。
高湛闻言,摆头驳斥道:“江将军,话不可这么说。那六皇子即便犯了叛逆之罪,也该交给东璃的法度来处决。一来是为了说明我东璃对叛逆之罪绝不姑息,再者来说,东璃法度严明,即便是皇亲犯法,也得交由相关府司来处决,而不设一言堂。”
“高将军,什么是一言堂,我东璃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只有我王”江恬目光一瞬地盯住高湛:“王前失言,可不是高将军的作风。”
璃逸轩见二人争吵不下,各持意见,若自己再不开口说话,怕是这二人吵到天亮也未必有结果,遂摆手阻止他二人的争吵言道:“二位卿家所言都有道理,不过……”他的目光各扫了他们一眼:“六皇子以自己的方式证明了他的价值,这点我从未否认过他。”他站起身道:“在孤王未见他前,是不会做任何决定的。”璃逸轩还要继续说下去时,只听得门外太监来报,“启禀王上,派出去搜查容将军的人马带来了消息……”
那太监将一名士兵带入殿内,那人跪在殿前请安回话道:“奴才参见王上”
“快讲,他人在何处?”璃逸轩急切问道。
那跪在殿前的士兵望了眼身侧的江恬和高湛两位将军后,见他们向自己点头后,方开口回道:“奴才听从两位将军的命令跟随与六皇子有密切联系的那两人去到城西北二十里外的一处地方,在那间药寮内却意外见到了容将军……”
江恬和高湛两人随之一怔,特别是江恬,在听得容棠宇与六皇子身侧的那山寨中人厮混在一起时,脸色大为所变:“你当真看清楚了?”
那士兵很肯定地点头,“是的,将军,我们的人马还有一部分人仍守在那,奴才怕他们离开,便急忙回来向王上和两位将军禀明此事……”
璃逸轩听得有些糊涂,“跟六皇子有密切联系的人在一起?”听江恬与来报之人的对话,显然他是知道的,遂望向江恬质问道:“江将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恬跪地如实回禀道:“王上,先王在世时,臣曾被派与六皇子去往南地赈灾,后来丢了钱粮后,是六皇子和他身侧的一名唤为龙运的江湖中人找回了朝廷丢失的钱粮……”
“容将军怎会与他同在一处?”璃逸轩不相信地问面前的士兵,“你当真看清楚了吗?”
“奴才不敢欺瞒王上”那士兵将头磕在地上振振有词道。
璃逸轩没有再开口,目光瞬然望着面前跪着的士兵,脑中却又多出了好几个疑虑。若情报属实,那人的确是六皇子身侧的人马,为何在六皇子需要的时候,未能助他一臂之力。这是其一。刚刚送来情报的人说容棠宇与六皇子相识的人在一起。他们为何会处在一起,难道这容棠宇早有了异心?若他果真有了异心,他就不会从大唐借回兵马后,火速赶来营救自己。也正因为他营救自己后,又莫名其妙失踪,未留下只字片语,令他不得不怀疑容棠宇对自己的忠心到底有几分?
他坐在这里是得不到答案的,若想要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或许关在大狱的璃逸晟会给自己一些有用的答案。主意拿定后,璃逸轩站起身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他想单独去见见已成为阶下囚的六哥璃逸晟。
药寮的堂屋内,那张八仙桌上摆满了酒菜,一众人等正欢聚一团,围靠在火炉旁烤着火,闲聊了起来。容棠宇肩头带伤,与安容靠内侧离火炉最近的地方,只听见容棠宇回忆道:“容儿,当年在客栈的时候,一到冬天,我们俩也爱这样围在火炉子旁烤火”那时他还会在火炉上的吊锅内煨上他奶奶为安容炖的鸡汤,还有她最爱吃的烙饼,等她醒来后,便能喝到热气腾腾的鲜鸡汤和烙饼。
“那时棠哥哥经常会将鞋弄湿,我会将你的鞋放在外侧用火烤一夜”安容想起那时的容棠宇跟一般男孩一样,很是调皮,经常爱跑去雪地里,一去便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鞋子里面都湿透了。为了能让他每天有鞋穿,她都在他脱下后,给送到火炉旁用火烤。那时调皮的他后来再也没见过,特别是容氏掌柜夫妇去世后,容棠宇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苟言笑。
锦城的大狱内,璃逸晟仍面朝墙壁,在那墙上写着‘败者何存’四个字,因他的执着与痴迷,那面墙已被刻的满满了。可他仍是不死心地继续在上面刻着,用新的字覆盖原来的字,整面墙就变成了重重叠叠令人眼花缭乱的丑陋。璃逸晟望着这样的墙壁,会心一笑道:“这样的墙就好像现在的我一样,丑陋无比”
“六哥,何必妄自菲薄呢”璃逸轩的身影已站在了他身后,望着满墙他刻的那‘败者何存’四个字,璃逸轩的眉头无奈地一紧道:“你用你的方式证明了自己,不是吗!”
璃逸晟仍然面对着墙壁,继续刻着那四个字,“你是专程来此看我的笑话的吗?”他所剩无几,即便是笑话也是一个令别人无法绽开笑容的苦笑吧。
璃逸轩不愿与他争执无意义的话题,遂开门见山问道:“六哥是否认识一个叫龙运的人?”
面对墙壁的璃逸晟在听闻这个名字后,手中刻字的动作一缓,而后继续刻字道:“你应该感谢他,他一直在我耳边劝我要以东璃百姓为重,不要轻易发动屠戮百姓的战争”璃逸晟的耳畔仍还能回想起他当时劝谏他时的话语,闭上眼冷静了片刻回答道:“若是他肯为我的先锋将军,这场战役你未必是赢家。”
“那我该感谢他心中装有我东璃的百姓,而非六哥你”璃逸轩会心笑了起来:“六哥,你很少在乎一个人”这样的六哥令璃逸轩想起了儿时为自己射那一箭时的他。
璃逸晟一怔,而后掩饰道:“若是你想来个牵连,怕是要令你失望了,他与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值得你信任,不是吗”璃逸轩却说着璃逸晟听不懂的话。
璃逸晟心头一颤,他没有忘记城楼的旗杆上挂着的那两枚头颅。龙运于他虽未建功,却是为他培养出了八万大军,私交上他不愿意再有人受自己牵连,遂回身望向璃逸轩:“父王在世时,时常夸赞你的仁爱之心,那时我还不信。如今你已贵为东璃新王,为了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该有的仁慈切莫断了。”他在用璃逸轩过往的慈善来赌他对龙运的不迫杀之险。
这次换做璃逸轩一震,他未曾想过眼前已是自顾不暇的他,竟还有心保护一个曾不顺从自己的江湖之人,“六哥,你勾起了我想要见见此人的欲望”璃逸轩心中有了思绪,再继续相谈下去已着实没有必要了,便转身离开了大狱。